佛郎机商人或许觉得奇怪，可由于对大明的巨大逆差，使得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，卖给大明所有可以卖出的商品。
如今的西山便像是一个巨大机器一般，每每当海上有新奇的发现，便会十分准确地分工给相应的工坊。
西山已然形成了一整套的发现、研究、实验、应用体系，有着张允修在中枢指挥把关，能够及时纠正错误的道路，使得西山的科技发展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在前进。
等到三个月后，化工厂里头的橡胶便几乎能够批量生产了。
“没法做到五弟你说的那种程度。”
在烟雾缭绕的工坊内，张懋修穿着一身防护服，带着猪鼻面罩，很是遗憾地说道。
“我们控制温度的能力有限，也没办法达到你说的那个什么高压，总觉得缺少点什么。”
张允修按了按那黄色的胶体，将一个制作好的橡胶球扔到地上，橡胶球直接弹回了手中。
面罩下头，他露出笑容说道。
“不妨事，饭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，如今通过硫磺和草木灰能够做出这种橡胶，已然是够用了，倒是不必太过苛责自己。”
历史上正经的工业级橡胶量产，要几乎到十九世纪了。
西山能够三个月搞出来粗略版本的工业橡胶，已经是由于先前积攒下来的工业底子。
再苛求完美，那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。
徐光启也站在后头，他挂着一对黑眼圈，显然屯田所和化工厂的工作，已经让他彻底超负荷。
“科学之道每前进一段皆是步履维艰。”
徐光启感慨着说道。
“这一个小小的橡胶，便有如此多的门道。”
他现在都还没搞清楚什么叫做“高压”，仅仅是有个概念而已。
张允修撇了撇嘴，这些人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，原先历史轨迹的科学家们，可没有他们这么舒坦。
从火药到橡胶，最后到蒸汽机等等。
哪个不是经过千百次试错，以及数十年的积累，多少天才的智慧方才达成的？
徐光启他们固然辛苦，可他们有个明确的方向，知道朝哪里使劲就能成功！
能够搞清楚一个正确的方向，对于科学来说太过于重要了。
张允修笑着说道：“大明的科学之道若想更快发展，唯有基础科学跟上来。”
“基础科学？”徐光启琢磨着其中含义，脑海里头不免想到了那些书院里头各种奇怪的，未经验证的理论。
三个人出了化工工坊，张允修寻了一处书房，给二人讲解了许多化工理论，也不管他们理解不理解，反正张允修现在就是填鸭式教育。
他的精力实在是有限，让手底下的人多学一点，说不准工业发展便会更快一些。
用完午膳之后，张允修又去了一趟纺织工坊，从里头取来几箱物件，乘坐马车朝着京城皇宫而去。
......
文渊阁内。
张居正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椅子上的垫子。
原先那皮毛褥子，不知什么时候给换成了周围凸起，中间凹陷下去的奇怪物件。
他伸手按了按，发现这像是圆环一般的坐垫，竟然是柔软富有弹性，比起以往软塌塌的棉制皮制坐垫，好了不知有多少。
唯一可惜的是，这坐垫上不知是何等材质，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。
张居正将文渊阁的书办叫来问询。
书办看到那个坐垫笑着说道：“乃是怀远伯亲自送来的物件，他说元辅先生您有......坐着时常会有所不适，用上这种坐垫，便是能够通风，这样也不会难熬。”
很显然，这书办转达的措辞美化了许多。
张居正脑海里头自动将其转化为张允修所说的内容，诸如什么“能治疗痔疮”“爹爹的肠澼之症”“后庭能够更加舒适”的粗鄙之语，脸上便不免有些不太好看。
书办提醒着说道：“这怀远伯也是为了元辅先生的身子着想......”
“罢了。”张居正摆摆手说道。“你先行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
等到书办离去之后，张居正脸上严肃的表情方才回复正常，他又扭头重新看向了那座椅，忍不住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将屁股放了上去。
这一坐下果然是不同凡响，没了先前硬座的压迫感和紧迫感，竟有种清爽之感！
张居正老脸一红，不免摇头说道。
“这小子，惯是会捣鼓这些玩意儿。”
嘴上这样说，可嘴角却是下意识的勾起来。
......
乾清宫。
万历皇帝端详桌子上的一对靴子，还有各种各样，诸如什么绑带，轮子之类的物件，可以说是琳琅满目。
他不免紧紧皱起眉头来，看向张允修询问着说道。
“这些便都是橡胶制成的玩意儿，此物不单单能制作蒸汽机，竟还有这么多用处？”
张允修揣着手，自信满满的样子，指了指那靴子说道。
“陛下试试便知。”
万历皇帝摩挲着那靴子的皮制表面，他能大概看出来，这靴子许是形制和材质的不同，甚至一左一右的靴子竟还贴心的高低不同。
他的胖手又缩回去，脸上不免骚红，十分尴尬地揉揉鼻子说道。
“那个士元呐~要不然这靴子还是朕晚上再试吧~”
张允修笑了笑，对着不远处的张鲸说道。
“张公公，还不帮陛下穿靴？”
张鲸吓了一跳，他看向万历皇帝，眼神中有问询的意味。
万历皇帝叹了一口气，腿疾之事倒也没什么好对张允修隐瞒了，对方想必早就看出来。
他颔首说道：“给朕穿上吧。”
“遵旨~”
张鲸连忙上前一阵捣鼓，伺候人习惯的，他这手脚极其麻利，避开了一切能让皇帝感到不适的动作。
不过这靴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穿上，靴子里头不知道缝了什么，竟然是韧性十足，即便万历皇帝的脚宽大畸形，却也能够正常包裹起来。
直到靴子穿好，张允修才没有继续屏息，他脸上露出笑容说道。
“陛下可站起来走走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