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张允修出了仁民医馆之后，肩膀上已然重重挨了一拳。
不由得摇头说道。
“这位公主殿下手上劲头有些大啊！”
若不是一直有坚持锻炼，张允修还真不一定有信心能够制服对方。
肩膀上固然还疼着，可感受着嘴唇上的温存，一切痛楚便烟消云散了。
哼着小曲儿，张允修回到了家中，正打算回屋睡觉，却看到老爹书房里头依旧是灯火通明。
他轻手轻脚，却还是被张居正给察觉到，里头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。
“士元啊？进来吧！”
这都过了子时！张允修在心里头哀嚎，张居正便是一个十足的工作狂，好像一日不处理公事就浑身不舒坦，如若不是这般，历史上他也不会五十出头便撒手人寰。
万历新政没有倒在清流士绅们的反对中，而是倒在了张居正的去世上。
所以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！
张允修一边盘算着是不是该让老爹强制下岗，自己来当当这内阁首辅，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。
到了秋冬时节，书房里头也用上了暖炉。
西山用精铁打造出来的新型暖炉，不单单有专门的排烟口，里头的藕煤更是能一次性用上好几个时辰。
可以说到了如今，北直隶上到王公贵族，下到平民百姓，几乎都是离不开藕煤。
煤炭也成为了千万百姓生计所在，可以跟盐铁相互并列了。
西山垄断着制煤、制铁，还有一干日用品产业，想要不赚钱都难。
张允修远远看到伏案的老爹，注意到他屁股底下垫着的，乃是自己送到文渊阁的坐垫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来，微微拱手说道。
“孩儿拜见爹爹。”
张居正头也不太抬地说道：“你那发行战争债券的事情，恐怕需要搁置一二。”
张允修心里头咯噔一下，他紧紧皱眉说道。
“这是谁的意思？”
张居正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：“是为父的意思，也是朝堂诸臣的意思。”
他微微抬眸。
“《礼记·王制》有言，冢宰制国用，必于岁之杪；五谷皆入，然后制国用；用地小大，视年之丰耗；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，量入以为出。
你以为是什么意思？”
老爹就是不喜欢正常说话！
张允修心里头虽然这样腹诽，可在这段古文中却品味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张居正作为大明王朝的掌舵人，所思所想定然是要更加深刻一些。
所谓“量入以为出”，这段话的核心意思便是朝廷岁入多少银子，便花多少银子，宁可慢一些也别超支。
所谓“丰年留余粮，灾年不断粮”，这是一个古代极其朴素的经济观念。
张允修皱起眉头说道：“可此一时彼一时。”
“你是想说西山掀起的经济学变革？”张居正摇摇头说道。“经济变革确实解决了朝廷的一部分困难，可却并非是全部，以大明如今之情形，向着民间借贷，寅吃卯粮，那是万万不妥的。”
张居正微微抬起头，直接了当地提出三点。
“其一，西山正在推行一干建设，从修桥铺路到建设屯田所，已然是大兴土木，如今若再起战事，恐怕首尾难顾！
其二，我朝向来无借贷助军之法，若是开此先例，今后朝廷一旦缺银子，便动辄举债，那是为后世埋下祸根！
其三，购买国债者多为官绅富民，你这金融之道，若太过纵容，只恐小民更受其压迫！”
他所言并非没有道理，以大明如今的情况来看，强行推行国债实在是有些太过吃力。
特别是若是让皇帝尝到了甜头，今后一旦没钱就举债，那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？
如今有张居正、张允修在朝，万历皇帝愿意放权，尚且能够控制局面。
可若是等到数十年之后，举债成了常例，只要今后遇上个昏君，那可就是转眼间便要王朝倾覆。
再说这金融制度，必然是要建立在生产力的基础上，若是发展不到位，便强行推行各类金融产品，不仅达不到让钱去该去地方的效果，甚至还可能弄得一团糟。
张允修仔细思量了一番，很是坦然地点头说道。
“此番确实是孩儿操之过急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张居正露出一抹微笑说道。“你爹我没那么快死，要死也得等到将新政推行完毕，让你小子安稳掌控朝局才是。”
张允修觉得安稳掌控朝局这句话很怪，怎么像是“继承皇位”一样。
他咳嗽了两声，脸上还是有些不忿地说道。
“可是那辽东的女真人一点也不安分，若不早些处置，定然是我大明之心腹大患！”
张居正起身背着手来回走动，似乎在思考，随后缓缓说道。
“你昔日不是总爱用些经济手段，那辽东女真缺粮食、布匹、茶叶、铁器，几乎样样都缺，以西山之实力，岂不是更加容易制衡？”
面对辽东鞑子，张允修天然就想着直接将其干翻了事，倒是忽略了如今女真人的处境。
在万历十一年这个节点，女真人还未曾发展起来，虽说大明无力将彻底剿灭，可女真人却也难以发起大规模征战。
昔日成化梨庭扫穴，固然是解决了建州三卫的威胁，可女真人一旦躲进山地、密林、河谷之中，这征战便不太划算了。
张允修思考了一番，随后试探性地说道。
“大规模征战或许不成，可若是小规模冲突呢？我若是不小心将抓几个女真首领回来，应该是无伤大雅吧。”
张居正紧紧皱起眉头，不由得撇过头去。
“西山商队自有护航，乃是皇家的生意，若是生意受阻，调动远洋水师亦或是一些锦衣卫，朝廷自然是没理由管束的。”
他嘴上没有答应，可却连操作的过程都一五一十说出来。
张允修脸上露出狡黠一笑，微微拱手说道。
“孩儿明白了。”
说完他便又行礼告辞。
“天色不早了，那孩儿便先行回房。”
“去吧。”
看着幼子离去的背影，那脚步似乎有些欢快，张居正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。
他不会又整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？
......
第二日乾清宫。
“不打了？”
万历皇帝瞪着眼睛，似乎有些恼怒地说道。
“因何不打了？那朕的内勇营岂不是白练了！”
他操练这内勇营，不单单是为了稳固皇权，更加是为了能在北伐边患之时一展拳脚。
可忙活了大半天，裤子都要脱了，结果新娘子说要退婚？令他如何能够接受。
冯保站在一旁，低声提醒着说道。
“陛下，此番不发行战争国债，不单单是元辅先生的意思，也是朝堂诸位大臣的意思，便连英国公也上奏疏，说明轻易动兵，恐怕是劳民伤财。
老奴看起来，此举确实是妥当，这国债一事不可操之过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