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户,那叶梦熊根本就不上钩,这些人兵强马壮,弟兄们连干架都干不过。”
深夜大帐内,一名副官压低声音说道。
张百户咬咬牙:“大帅下了死命令,定要让这些人晚一些走,他们若将女真人给平了,你我岂会有好日子过?”
有一名驿丞很是眼红地说道:“这精武营来头不小,身上穿的手里拿的嘴里吃的,样样都比咱们好上数倍,大帅亲军都没这等威风!实在是不公!
我看此番倒要让他们褪下一层皮去。”
张百户踹了一脚对方,恶狠狠地说道。
“你想掉脑袋,我还不想呢!那可是皇帝钦点的新军,惹出事情来,不要说脑袋,家人说不准都要被牵连。”
他心里还是有些数的,短缺粮草这种事情还能解释的通,可若真的下什么狠手,跟造反也没什么区别了。
左思右想之下,张百户脸上露出一丝狡黠。
“寻常手段是不成的,可在辽东地界,我们的手段多得是。”
当夜,驿站里头马厩竟莫名失火。
天上虽然下着大雪,可辽东之地不比江南,本就是极其干燥,草料一点便燃烧起来。
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队游骑,个个身着黑衣皆是女真人的打扮。
为首一人低声说道:“不要去其他地方,趁乱给他们的火药库房放上一把火,没了火药我看他们怎么平辽。”
照理来说,天寒地冻又是深夜,再厉害的军队都得降低警惕。
这火一旦烧起来,甚至还无处去寻水源扑灭,此番定然是万无一失。
然而让张百户万万没想到的是,这精武营根本就是非比寻常。
马厩刚刚起火,便有一队准备好的士兵前来灭火,他们竟像是事先预料到一般,用准备好的沙土黄土,极快地将火源扑灭。
此乃是精武营中的应急部队,每当出现紧急情况,便会迅速集结处置。
在平日里的操练中,起火乃是训练最多的项目。
与此同时,全营将士在紧急号角中起床集结,甚至没用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“他娘的!这是一群怪物!”
为首的黑衣人狠狠骂了一句,便招呼说道。
“不必管他们,咱们只要将火器库给点了,此番便是成功。”
这将近百骑的黑衣人,一路朝着精武营的火器库而去,显然早已打探好消息。
可张百户又是失策了,这火器库的防备比起马厩要严格上十倍百倍。
整整三重哨卡,他们刚刚露头,便有几十根火铳对准了他们。
“砰砰砰”地一阵齐射下来,就有将近一百的黑衣人倒下。
为首的高声喊道。
“弟兄们!死便死他娘的,此番事情办成了,家中定然不会少了照顾!”
话虽如此,可依旧还有不少骑仓皇逃离,剩下的几个人一直冲到了库房前头。
为首的黑衣人捂着身上不断涌出鲜血的弹孔,奋力想要将火把扔出去,可手刚刚抬起来,却听到刷的一声,手上顿时失去了知觉。
他感受到温热的鲜血喷在脸上,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之人。
那是一双惨白阴狠的眼睛。
田义手里提着血淋淋的刀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尔等到底是何人?”
骚乱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,便被轻而易举地平息。
等到这百具尸体出现在张百户面前,他的脸色吓得煞白,整个人几乎都站不稳了。
“张元昊”没有开口说话,可眼神却是冰冷得可怕,令张百户感觉此人不像是勋贵,倒像是从诏狱里头出来的主刑人。
叶梦熊在一旁怒然拍案说道。
“张守山!你给我解释一下,为什么在这里会遇到女真人袭营?并且你的岗哨没有一点儿反应!”
张百户脸上从震惊转而变成了惊慌,连忙跪地求饶说道。
“还请叶总兵恕罪!此乃是我等之失职,这辽东各个驿站,时常会遇到些走投无路的女真人,他们饿极了,便会前来铤而走险。
今日许是那岗哨睡着了......”
他一番解释,反正总是有理由的,毕竟辽东各地也并非是密不透风,出现个百骑女真人也不是稀奇的事情。
加上这批黑衣人,确实乃是女真人的装束,大部分皆是被乱枪打死,少部分本想要抓活,他们却直接自尽,让叶梦熊打探不到一点蛛丝马迹。
“好个辽东!”
叶梦熊算是脾气好的,却也被激起火气来。
“李汝契经营辽东这么多年,竟是这般模样!”
那张百户噤若寒蝉,好半天将一名副官推了上来背锅,并且当众斩首示众。
仅仅斩一个副官,如何能平息此事?
可纵使叶梦熊如何生气,眼下最紧要还是要行军。
至于那百骑的身份,也只能等到平辽结束之后,再交由朝廷来定夺。
精武营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,事情发生之后,将一干尸首处理干净,便马不停蹄地启程。
这一百具尸首也没有留下,照着叶梦熊的意思,要将尸首直接运往广宁,寻李成梁问个明白。
张百户远远眺望着离去的精武营,他很想杀人灭口,可这等战力的军队,岂是他区区一千人能够碰瓷的?
冷不丁的,眼神便对上那回过头的“张元昊”,他顿时又打个激灵。
这只新军太恐怖了!
张百户连忙扭过头,朝着大帐疾步而去。
驿丞在快步上前问询说道:“百户我们眼下该怎么办?”
张百户几乎将牙齿咬出血来。
“好在我留了一手,这只百骑本就是真假女真混杂,他们查不出什么踪迹。
又并非是皇帝亲眼所见,等到一两个月后,朝廷回过神来调查,咱们有大帅庇佑,自有千百种法子开脱。”
辽东远离京城,交通又是不便,冰天雪地是桎梏,也是他们的倚仗。
张百户又沉声说道:“我写一封秘信,你立即让人送往广宁,将精武营的情况告予大帅知道!
这群人并非是一般的新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