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些流言之中,张居正父子反倒是成了奸臣秦桧,李成梁成为了镇守一方,为国为民的岳武穆。
纵使京城百姓们大都识字,可大部分人文化程度皆是有限,稍稍一经引导,凭借着只言片语,便会义愤填膺。
不过,张允修在坊间的名声本就被人传臭了,这等流言倒是影响不到什么。
唯有一个地方,随着舆论的情况起起落落。
余象斗站在二楼看台之上,看向底下时不时跳跃变更数额的展牌,不由得愁眉苦脸起来。
“掌柜,这西山建业跌了七八个点,远洋商号更加是跌了十七八个点,唯有屯田所好一些跌了三四个,其余民间商号皆是有受到波及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”
负责股票市场的管事也是出自西山,昔日便是在期货市场任职,对于经济学还是有一番理解的。
余象斗叹了一口气说道:“照着伯爷所说,这股票本质上便是讲究信心,市场有信心,即便是不赚钱的商号,股票也能节节高升。
反之市场失去了信心,那你说得再天花乱坠,也照样是无用。”
“那我等便这般坐以待毙么?”
余象斗说道:“万历新报那边我打过招呼了,会为我们协助。
这边再动用储备金买入,先行稳定住股票价格。”
管事颔首说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余象斗又是一阵叹息,朝着北面的方向看去,悠悠然说道。
“归根结底,还是要看辽东局势,若有好消息传来,这股票怕是要被人争破头,反之......”
......
太液池。
万历皇帝捻起一颗白子,在棋盘上巡视良久,他显得焦躁不安,摇摆不定的样子,过了快一柱香时间,方才犹豫不决的落子。
张居正看向那落子的位置,不由得轻声说道。
“局必方正,象地则也,道必正直,神明德也。
陛下迟疑落子,阴阳不定,势分难和,棋道在决不在疑也。”
显然他说得不单单是棋盘上的内容。
万历皇帝将棋子扔在桌案上,皱起眉头烦躁说道。
“元辅且看这棋局,看似乃是棋手在掌控,实则乃是棋手被棋局所裹挟,实在是不爽利!”
张居正笑了笑说道:“人生在世不过是天地间一沙鸥,陛下纵然是九五之尊,可却也得照着天地气象,乘着大势而行。”
“这皇帝当得忒没意思~”
万历皇帝撇撇嘴,在张居正面前,又耍起了小孩子心性。
张居正笑而不语,心中便是有几分猜测。
“陛下又输了些银子?”
“商贾皆是短视之辈!”
万历皇帝愤愤然地说道。
“我大明国运蒸蒸日上,西山建业四处兴建土木,海内臣服,区区一个辽东,数万女真岂能撼动?
莫说朕的新军输不了,就算是输了,我大明也输得起!”
在看到精武营协同作战的效果,以及那日检阅出征的气象之后,万历皇帝几乎梭哈了相关股票。
京城里头质疑声此起彼伏,可在金融市场里头,自精武营展现雄姿之后,各大股票就水涨船高了。
不单单是西山那几支公开的股票,亦有其余与辽东相关的股票,那是水涨船高。
可以说前面半个月,大明金融市场因为“平辽”事件,开启了一场狂欢。
然而乐极生悲,不断上涨的股票,在接连从辽东传来,精武营的种种“事迹”中戛然而止了。
万历皇帝不单单是担心辽东局势,更加是心疼自己的银子。
他有时候时常在想,为何自己贵为皇帝,却时常需要忍气吞声,便连被人骂了,都要装出一副明君的样子,累不累啊?
张居正提子落下:“尽人事听天命,陛下既然看得开,又何苦耿耿于怀。”
“元辅不会明白。”万历皇帝一脸愁苦的样子。
张居正则是忍俊不禁,好好一个大明皇帝,被自家幼子给带成什么样子了,如今不是炒股赚银子,便是躲在乾清宫里头画仕女图,每日里处置一些朝政,还觉得当皇帝没意思。
一盘棋局停罢,张居正略微占据了下风,可万历皇帝却是直接投子认输了。
他离去的背影显得很是惆怅,早年间张居正还会对其痛下杀手,可到了如今,也只有张允修那小子,敢将皇帝杀得片甲不留。
张居正看向皇帝离去的背影,不由得有些恍惚,可依旧是面不改色,乘坐轿辇出了宫。
从午门出来,换乘自家轿辇,游七便在一旁候着服侍。
此时此刻,张居正脸色没了在宫内的轻松写意,变得越发凝重起来,他朝着游七询问说道。
“辽东可有传来消息?”
游七知道对方记挂着,连忙汇报说道。
“派出去的商队还没回来,小公子走得水路,消息传递需要些时日,至于广宁一带的消息,老爷应该都是知晓的。”
张居正很是烦躁的样子。
“再派出去几支商队,以往的暗探也调动起来,辽东不能出岔子,士元也不能出岔子!”
游七感受到张居正话语里头的严肃,狠狠地点头说道。
“明白。”
......
溯辽河而上,越苏子河源头,便是建州故地。
张允修一行三千兵马,两千精武营主力,外加一千余远洋水师,水陆并进,沿河而行。
每行军三日,张允修便会下令休整一日。
这辽东之行,比起后世的上班族竟还要显得轻松写意许多。
“弟兄们!用点劲头!”
张允修高呼一声。
“有!!!”
将士们齐声应喝。
张允修也穿上一身劲装,拉起那粗麻渔网的绳索,笑着大声说道。
“号子响起来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数百名将士一同用力,将昨夜放入河中的渔网缓缓拉出。
感受到手中的绳索愈重,张允修又继续说道。
“有大家伙儿!今晚我等点起篝火,烤鱼肉,煮鱼汤,打冰球!”
“有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