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李成梁便是他的仓库,每当需要什么直接找李成梁要便成了。
......
广宁卫。
李成梁面色越来越差,脸颊也有些凹陷,从前意气风发的辽东总兵,如今成日里暴躁不已,甚至连下人都打杀了好几个。
看到努尔哈赤的书信之后,他将文书拍在桌子上。
“将神威大炮送给女真人?这断然不可能,若被人所知晓,与叛国有什么区别!”
李成梁脑袋还是很清醒的,以从前羁縻的理由资助努尔哈赤,还能改改账,算到未曾开战之前,辽东这么大,朝廷也很难查出实证来。
可若是将神威大炮送到努尔哈赤手上,那可就是坐实了。
眼下还有些余地,为了辽东稳固,皇帝还会留自己一条性命,可若是真这样干了,精武营又将女真人打败,李成梁就非反了不可。
他倒还是没有这么糊涂。
身旁秦得倚又说道:“大帅,努尔哈赤这是狮子大开口习惯了,神威大炮是何等之利器,咱们辽东只得了五六门,若是全给了他,倒不如将辽军也给他努尔哈赤调遣。”
经过上次的教训,秦得倚说话显然小心了许多。
李成梁转过头来说道:“神威大炮是不能给的,可那精武营太过于出人意料,再让他们这样下去,恐辽东局势要生变。”
秦得倚说道:“听闻努尔哈赤正在与蒙古各部周旋。”
“任由他去。”李成梁眯起眼睛说道,“必要时候给予些许协助。”
大堂之上又再次陷入沉默之中,李成梁走到案头,从中翻出一份文书来,在手里头摩挲了半晌,方才是下定决心,将这文书堂而皇之地拍在桌上,随后便沉默地离开。
秦得倚躬着身子,等待李成梁离开之后,方才敢抬头看向桌子上的文书。
他如何能够不会意?立马上前几步拿起文书一看,顿时眼里放光。
这份文书里头详细记载着精武营的路线,尤其是精武营的运粮路线,各个时间卡口皆是一应俱全!
......
抚顺关前往萨尔浒城的山道上,约莫有两百余名精武营骑兵,再配备上一千余名辽军共同运输粮草辎重。
倒不是殷正茂有意想让辽军参与,实在是精武营拢共才三千余人,这些粮草火药尤为重要,几百人守不住,只能将一千余人拉了过来。
当然,为此殷正茂还是做了十足的准备,运粮的队伍采用三班倒的规矩,每次运粮启程皆是随机行事,便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什么时间。
可运粮队终究是太过于显眼,想要令李成梁不知晓,那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,所以精武营的一干粮草运输,皆是小心翼翼,生怕出了一点儿岔子。
这运粮官乃是精武营内的千户官王义,他生得一对牛眼,在前头开路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
王义身上背着把黑漆漆直挺挺的火铳,远远看起来还放着寒光,明显与其他人不同。
此铳被人叫做“自击神铳”,由于弹药有限,非是发现敌军一般不会开火。
每当路过一个岔路口,王义便会提起腰间另外一只手铳,朝着阴影角落开一枪,以防有埋伏偷袭。
天色渐黑,即便是到了四月,辽东的黑夜也依旧是寒冷刺骨。
精武营将士们依旧是面色如常行进,可被拉来当壮丁的辽军却是怨声载道。
不过这些辽军仅仅是敢发一些牢骚,亦或是时而偷懒一下,若令他们真的反抗也是不敢的。
毕竟前些日子,千户官王义才刚刚砍了三个扰乱军纪辽军的脑袋。
精武营有皇帝眷顾,行事自然是不用看辽军脸色。
行进到一处两山夹一沟的狭道,王义猛地抬起手来说道。
“且慢!”
威严的军令传下,一传十十传百,整支运输队伍直接停在了谷口之处。
王义眼睛四处打量,精武营的伙食很好,平日里远洋水师时常送来各类鱼获,万历皇帝也不吝啬赏赐,这使得几乎所有的士卒皆是没有夜盲症,甚至夜视能力还极佳。
“哨官先行查看一番,确认安全之后,再行通过。”
随着一声令下,有数十骑顿时窜了出去,钻进山间的密林中。
密林中发出一阵喧闹,还偶有一些动物的嚎叫,紧接着是几声火铳枪响,最后终于是恢复了平静。
不出一炷香的时间,便有哨官前来禀告说道。
“前方未发现敌军。”
王义方才颔首,朝着后军传令说道。
“传令!加快速度,快速通过此谷!”
话音刚落,这七八十余辆粮车,二十余辆辎重车,还有三百余头牛马,便缓缓驶入谷内。
队伍内的辽军个个噤若寒蝉,生怕还有什么埋伏,深处黑夜之中,他们又大都有夜盲症,若真遇到了敌袭,连往哪儿跑都不知道。
一直到出了峡谷之后,辽军们方才松了一口气,紧绷神经放松了下来。
可王义却没有松懈,他又是高呼一声。
“加速行军!赶在夜深之前抵达萨尔浒城!”
然而话还没有说完,周围竟是出现此起彼伏的唿哨之声,马匹的嘶鸣之声,还有嗖嗖嗖羽箭发射声。
“是女真贼骑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东北角的一个小山坡上。
此处便在峡谷出口之处,可以说是极为隐秘,黑夜里有数百骑女真人举着弓箭冲杀而来,轰隆隆地马匹声,震得人心里头都有些胆寒。
这女真铁骑居高临下,又是来势汹汹,恰逢这天色黢黑,令不少辽东士卒吓得屁滚尿流,顿时便是生出逃跑的意思。
可王义面色铁青,不由分说地高呼道。
“结阵!临阵退缩者!立斩!”
就算是辽军,在加入运粮队伍之后,也是经过一定操练的,对于营内阵法很是熟稔。
在二百精武营将士的威严之下,几乎没有辽军敢不从,老老实实地结起了乌龟阵,想要逃离也没有办法。
而王义则是带领二百骑做一字长蛇阵,直面女真铁骑的突袭,几乎没有一点儿惧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