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马上前,寻到了还在指挥辽军扑火的王义。
“叶总兵!”
王义脸上一片乌黑,身上还沾染着血迹,整个人犹如从血水里头泡出来的般,他一见到叶梦熊,便立刻抱拳跪地说道。
“属下护送粮草不力,还请总兵责罚!”
叶梦熊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,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说道。
“此非是你的过错!”
此番运输粮草已然是小心翼翼,不管是行程还是方式,可却还是遭到了女真人偷袭。
如此大的声势,定然是准备已久,想来女真人也摸清楚了己方运粮的时间位置。
此等消息泄露,除了李成梁,那还有谁?可他偏偏现在还拿对方没办法。
叶梦熊一边往前走,探查各处情况,一边询问。
“说一说战情吧。”
王义禀告说道:“贼兵约有五六百骑,乃是精兵强将,有备而来,先行躲在山林之中,我等一出山谷,便从山林中喊杀冲锋而来。
我军用火铳和各种阵法对敌,全力阻击敌军,接连击退数次突袭。
属下本欲拖延时间,待到援军来援,却不想敌方主将毫无战意,仅是拼死焚烧粮车数辆,便仓皇逃离......”
听完王义的说明,叶梦熊算是大致有了了解,他庆幸自己专门选取最为精锐的部队前来运粮,否则若换了稍微普通点的,估计真要被女真人给击溃。
叶梦熊继续询问说道:“敌我双方伤亡几何?”
“经过清点。”
王义声音一沉。
“我军伤亡共计六十余人,损失车马辎重十余辆,斩首敌军一百余人,伤者不计其数,缴获战马二十余匹,弓箭、弯刀若干。
此战我军以火器之利,以战阵之严,算是取得胜利。”
“不单单是胜利!”
叶梦熊顿住了脚步,语气中略有些激动地说道。
“还是一场大胜!敌军三倍兵力,尔等尚且能奋勇争先,实在是忠勇可嘉!待到回京之时,本将定然为尔等请功!”
运粮队伍名义上有个一千余人,可实际上唯有二百精骑可战,此战辽军几乎也没有参与,甚至还逃了五六十人,结结实实乃是以一敌三,还能够占据便宜。
从前辽东战损比一比一,都能报上去大胜,今日可谓是大胜特胜了!
叶梦熊内心激动,若说从前受了多少质疑,那么今日便是有多少喜悦,精武营这支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军队,终于是成了气候,而且乃是对上女真人的精锐队伍!
可他还是压抑下情绪,对王义吩咐说道。
“收敛阵亡将士尸首,先行记录在册,一干军功不得少,等到回京之后,安葬并厚待家属。”
王义颔首说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这一夜,叶梦熊便与王义一同打扫战场,随后率领部队朝着萨尔浒而去。
先遣部队早已到了界藩城,叶梦熊先前便是为了以防万一,在萨尔浒留下八百骑驻扎等待了几日,没想到真遇上了女真人突袭。
叶梦熊又在萨尔浒休整一夜,随后急行军跟上了先遣部队。
双方在界藩城重新汇合,田义在得知情况之后,不免沉声说道。
“不能再拖延下去了,此战务必要速战速决,前有努尔哈赤,后有李成梁,我们越拖延时间,处境便越发被动。”
他如今已然不考虑另外一路分兵的情况,反正就照着正常战来打。
从界藩城前往赫图阿拉,急行军不过是一天一夜的事情,只要二人肯,甚至能够在五日之内结束战斗,与努尔哈赤一决雌雄。
两次大胜下来,叶梦熊已然是信心满满的样子。
“辽东人常言女真人犹如豺狼虎豹而不能敌,昔日我也是这般觉得,可如今新军成型,我等再也无需惧怕他女真人。
此番二百对六百尚且占优,更何况是三千对三千。
我看都不需怀远伯那水路分兵出手,咱们这三千人便能直捣黄龙,将努尔哈赤捉拿归京,到时候我看他李如契,还有什么好说的!”
叶梦熊在辽东可以说是憋了一肚子气,此番精武营连战连捷,如何能不激动?
田义目光深邃的样子,可脸上也没有什么紧张,这一战不单单打出来气势,所运输的粮草辎重也已然足够。
前去赫图阿拉,最长十日之内,定然是有结果的。
况且辽东不似中原,有各个城池坚守,像是辽东这些城寨的土墙,靠着神威大炮便可轻易轰塌,对方想要拖延时间都不行。
田义提笔写下密保,便是要向着皇帝迅速汇报辽东的战果。
这些日子,辽东到京城的消息网络已然打通,快则两三日,慢则四五日,便能将密报送到万历皇帝的桌案之上。
在密报之中,田义将两场胜利,以及在辽东见闻皆是事无巨细地写下。
可将密报收好之后,田义脸上却还是露出忧虑的神情,走到舆图前头说道。
“我等先前两场胜战确实是鼓舞士气,可叶总兵不觉得奇怪么?”
叶梦熊疑惑说道:“有何奇怪的?”
田义目光深邃,紧紧盯着赫图阿拉。
“以我们过往对于努尔哈赤此人的调查,这是个极为聪明的女真首领,不单单是熟悉我大明军制,对于行军打仗也是精通。
他又有李成梁的协助,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战术。
既然知道,还如此草率夜袭,反倒像是在试探。”
“试探?”叶梦熊皱眉说道:“田参赞的意思乃是......担心努尔哈赤还有后手?”
“不得不担心。”田义深深呼出一口气。
“没法子了。”
叶梦熊摇摇头说道。
“即便对方有所谋划,可我们也照样是拖不得了,此番定然是要速战速决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!”
他嘴角一扯笑着说道。
“便是只有他努尔哈赤有谋划?我们照样有后手,就算我们这一路兵败,也能给予女真人重创,揭露出李如契之嘴脸!
到时候戚总兵与张佥事领分兵而来,辽东自然是平定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