努尔哈赤嘴角扯了扯，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，笑着说道。
“蒙古人自然也是会着急的，眼看着明军越发强大，他翁果岱再这般袖手旁观下去，那便是唇亡齿寒，别看他手底下号称两万精骑，可论单个勇士的勇猛，他们远远不及我们女真人。
等到咱们被明军击溃，下一个便是轮到他蒙古人！
那张士元喊出来的口号，可是‘平辽靖蒙’！”
先前科尔沁等蒙古部族还有所顾虑，毕竟他们对于努尔哈赤，大部分还是瞧不上的。
可看到精武营接连惊世骇俗的战绩，心里头还是要打鼓的。
特别是各类小道消息越传越神，说什么明军的火器，能够数十里之外取人首级。
再到额亦都袭击失利，精武营在辽东的威名顿时是传扬开来，加上先前张士元“平辽靖蒙”的言论，如何不令蒙古人忌惮？
额亦都也是兴奋不已，甚至都忘记了身上的痛楚，他露出笑容说道：
“那张士元也是狂妄自大，真以为靠着些火器，便能将我们草原部族赶尽杀绝？简直是痴心妄想，这是明朝皇帝祖宗都做不到的事情！”
“不可小觑。”努尔哈赤收敛笑意说道：“蒙古人来辽东所图甚多，那精武营也并非是好啃的骨头，最好还是借力打力，从李成梁那里多捞些油水，我等多积蓄一些力量，不需要跟明军死战，只需要将他们打退即可！”
努尔哈赤的脑袋里头还是很清晰的，如今对于女真人来说，最为重要的还是积蓄力量，整合各个部族，等到时机成熟方才能够起势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额亦都神情也有些激动，他嗤笑着说道。
“说起来此番偷袭失利，我等损失并不大，可要着急的却是他李成梁了。”
对于李成梁来说，辽东战事情况太重要了，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，以及朝中那些摇摆不定大臣们的支持。
“哼！”
努尔哈赤勾起嘴角说道。
“此人越老越是糊涂了，接连发十几封密信，催促咱们快些打个胜仗。”
额亦都则是压低声音说道：“贝勒，咱们确实是接连失利，要不要孤注一掷，打出一场胜仗来，方才能让李成梁多吐出点东西。”
“不必如此。”
努尔哈赤眯起眼睛说道。
“战场上是要有章法的，岂能如同儿戏？时机不成熟，在乎一点点小胜小败，没有一点用处。
急得是他李成梁，并非是咱们，咱们这边越是吃紧，他李成梁便越是紧张，越要加大协助力度。”
额亦都思考一番，很是佩服地点点头说道。
“贝勒爷此言有理。”
努尔哈赤则继续说道：“说起来，这蒙古人的协助也与他李成梁有关，只要他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蒙古各部凭借数万骑兵，想要打垮精武营并非难事。”
额亦都笑着说道：“眼下他亦没有什么选择了吧？”
努尔哈赤并没有再言语，他微微起身，背着手说道。
“你且好好养病，过些时日还需要你领兵。”
额亦都在床上拱手说道：“属下定不负贝勒所托。”
说完这些，努尔哈赤便缓步离开了大帐。
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，额亦都神情有些复杂，别看努尔哈赤表面上意气风发，可想要获取到蒙古人的协助，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？
为了此战，努尔哈赤付出了几乎所有，便连爱妻富察氏都已然送了出去，此刻想必已然在翁果岱的大帐之中了。
若是连有这等心性手段的努尔哈赤都不能胜利，那这一次的明军得是什么样恐怖的存在。
......
“女真人这是在待价而沽！”
李成梁一脚将面前的火盆给踹翻了，红色的木炭散落了一地，引来了周围下人侍女的一阵惊呼。
他将密信拍在桌子上，瞪眼看着周围这些下人，怒斥说道。
“你们都给我退下。”
一时间，堂内又只剩下李成梁、李如柏、秦得倚三人。
过了好半晌，见李成梁胸口起伏小了一些，秦得倚方才出来试探性地说道。
“大帅，想来确实是那努尔哈赤贪婪成性，天底下哪有六百精骑打不过两百送粮队的事情？还有精武营的损失，想来定然是报出来的要多得多了，以精武营之粮草，断然是支撑不了几日的！”
李成梁猛地扭过头看向秦得倚说道：“那以秦副将的意思，本帅接下来该如何行事？”
秦得倚毫不犹豫地说道：“加大资助力度，让努尔哈赤更加壮大一些，他想要寻求蒙古人的协助，那便是让他们打，反正都是建州女真的地界，打坏了跟我们也不相干。”
“若是让蒙古人趁虚而入，在辽东做大，那又如何是好？”李成梁继续询问说道。
秦得倚则是笑着摇摇头：“建州那地界，本来就不属我大明管辖，别管他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，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呢？
精武营想要一口气平辽，一口吃成个胖子，那便叫他们去，到时候咬了满嘴是刺儿，朝廷上下便知道大帅的好了。
最好是他们打得三败俱伤，我等便坐收渔翁之利，今后辽东还有起码三十年的安生日子可过。”
李成梁没有说话，李如柏却在旁附和着说道。
“是啊是啊，爹爹让他们打便是了，我等手握十几万大军，又有各个军镇，那便是稳坐钓鱼台，他们龙争虎斗，最后还不是要咱们来收场，到时候，就算是京城的皇帝也要求着爹爹。”
“放肆！”
见李如柏下意识出言不逊，李成梁二话不说，上去便是一巴掌。
“尔乃臣子，岂能这般腹诽君父！”
李如柏很是委屈地捂住脸，半跪在地上，愤愤不平地说道。
“爹爹忠君爱国，可人家却是不领情的，如今精武营的事迹传遍辽东，已然到了京城，外头现在人人都说，那精武营勇猛无比，比起爹爹要强得太多，爹爹年年糜费军费无数，还不如回家去种田。”
“你还敢说。”李成梁又是狠狠将对方给踹翻，又补上几脚，方才是解气。
这李如柏倒也是轻车熟路，右手护住关键部位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，让李成梁几乎是无处下手。
好半天之后，李成梁方才是喘着粗气，他面容赤红，却似乎将心中郁闷之气发泄了出来，重新坐回到椅子上。
秦得倚在旁趁热打铁地说道。
“大帅还在心软，可他张江陵父子二人却不会手软，那殷养实拿着鸡毛当令箭，这些日子在咱们这作威作福，已然抓了不少弟兄。
这几日他更加是得意洋洋，接连催促咱们出兵，说什么女真人已然是溃败，要咱们乘胜追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