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义立马出声阻止说道。
“先看看情况。”
他将叶梦熊给拦了下来，随即朝着关隘城楼上头望去，只见得城门禁闭，城墙处空无一人，一派肃穆的景象。
田义又看了看周围的山林，同样的安静不已，平日里的飞禽走兽，此刻皆是失去了踪影。
看明白田义的意思，叶梦熊嗤笑着摇摇头说道。
“这女真人好三国，京城里头三国演义的曲目，在辽东可谓是大受欢迎，听说平日里带兵打仗，都要照着三国里头的计谋来，此番看起来乃是一出空城计。”
田义很认真地说道：“不论他是否乃是空城计，到了此处断然要小心些，此关隘后头便是赫图阿拉，我等若是冒进，即便能将关隘攻下来，可到了赫图阿拉城前，几乎是无险可守，乃是真正的腹背受敌。”
先前不知晓赫图阿拉周边地形，如今有了舆图之后，却是了若指掌。
叶梦熊思索了一番，他虽然有些冲动，可并非是蛮不讲理之人，颔首说道。
“那我等便往后退几里，在山谷里头有一处山头险要，正巧占据山头，以逸待劳，努尔哈赤将蒙古人请来，定然花了不小的代价，蒙古人也不可能一直驻守辽东，我等只需固守待援即可！”
听闻此言，田义立即眼前一亮说道。
“此言有理！”
先前乃是为了速战速决，方才是全速前进，可眼下到了赫图阿拉面前，后方又有戚继光和张允修坐镇，自然是不必那么着急。
比起这狭窄的扎喀关来，后头苏子河的山谷里头更加开阔，显然是更加好的选择，精武营最为厉害的火铳火炮，也容易施展开来。
二人当即调遣兵马，在这扎喀关面前打了个转，直接朝着一两里路外的山谷直插而去。
这是一处不知名的山丘，可凭着叶梦熊的经验来看，却是据守待援的绝佳地点。
此处在河谷北侧，地势徒然拔高，坡度陡峭且紧实，并不如河谷内一般泥泞。
各处山石遍布，马匹难以顺畅奔袭，利于阻击女真、蒙古骑兵，也利于火炮、火铳的隐蔽。
在山丘开阔之处，可容纳千人驻守，且视野极佳，将整个河谷尽收眼底。
“此乃是军事重地。”叶梦熊不由得感慨着说道。“可对于女真骑兵来说，却不是个好地方，他们没有足够的火炮，想要居高临下迎敌，射程根本就是不够的。”
这便是新武器的优势所在，靠着射程之利，可以让原本不能驻守的地方，变成真正的军事重地。
田义却没有那么乐观，他提醒着说道。
“此处并非是无懈可击，南面确实是驻守的好地方，可北面、东面却是平坦土坡，若敌军聚兵强攻，我等兵力劣势，恐怕是难以招架。”
最为关键的还是，精武营的炮火数量有限，想要守住这偌大的阵地，神威大炮的数量似乎是远远不够。
三千人固然是能坚守，可敌方皆是骑兵，一个冲杀上来，难保就会是失守。
叶梦熊却是信心满满的样子。
“田参赞不知，我精武营历来操练，练得最多的便是阵地战，一路从京城而来，却还没排上用场，今日便叫田参赞见识见识。”
“阵地战？”
田义被搞迷糊了，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传统兵书，对于精武营的战法，还真是一知半解。
叶梦熊拍了拍胸脯说道：“田参赞看好了便成。”
于是，由着一千精武营将士领头，另外两千内武营在旁协助，先是将一干辎重运往山顶之上。
随后，叶梦熊兵马招呼将士们取出工兵铲，在北面和东面的山坡上，挖掘出一条又一条的壕沟。
挖掘的技巧并没有很难，内武营的士卒跟随着精武营，很快便轻车熟路。
随后，士卒们熟练在壕沟面前垒起了土墙，土墙之间留有缝隙和间隔，显然是给火铳和火炮提供位置。
同样的土墙和壕沟，在北面和东面山坡上同时开建，层层叠叠，一面山坡上足足有七八条战线，相互交错呼应。
堑壕之法，古代并非是没有的，早在夏商时期便有军队堆土为垒、掘壕为障，形成简易阵地。
在九边重镇，李成梁也喜欢建设边墙抵御。
可与这些不同的是，精武营所建设的壕沟更加规整，具有章法。
从前要挖掘战壕，那是要征召民夫百姓的，且定然需要提前准备。
然而精武营自带工具，靠着精铁打造的工兵铲，不管是挖沟还是垒墙，亦或是砍树，皆是得心应手。
在军队里头，先前甚至还有教授，如何省力快捷的挖掘壕沟等细则。
田义看到坡面上，一条又一条的壕沟被挖出来，不由得有些心惊。
这些纵横交错的壕沟和土墙，彻底断绝了骑兵进攻的可能，努尔哈赤若想要上来，那便只能舍弃马匹，改骑兵为步兵。
显然，这无异于是让女真人放弃他们最大的优势。
叶梦熊抱着双臂，笑着说道。
“在阵地战这块，我精武营还没有怕过谁，说起来倒也奇怪，怀远伯他从未上过战场，可却对于战场上的情形尤为熟悉，这如何挖掘壕沟，如何打阵地战，营里头的教材竟然是详尽无比。”
田义面色古怪地说道：“想来又是从什么古籍上头看来的。”
叶梦熊也感慨着摇摇头：“真就是人比人气死人，我等浸淫军事一道多年，依旧是不得其法，可他怀远伯仅仅在书斋里头便能够运筹帷幄。”
田义则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，这处山丘虽然易守难攻，可却也是无疑将自己置在险地之中，几乎四面全被包围。
若无援军，那便是妥妥的等死。
可他们便是要赌，在另外一头的张允修，能够所向披靡！
接下来这几日，叶梦熊与田义二人便在这山坡上四处加固壕沟防线，设置一干神威大炮和火铳手的位置。
剩余的粮草，足够他们在此地驻守将近七日。
叶梦熊与田义相信，七日的时间，已然足够张允修与戚继光二人排兵布阵了。
接连过了两日，一直到了第三日，叶梦熊终于发现了周边的异动。
他拍了拍田义，指了指扎喀关的城门，只见城门缓缓打开。
这几日山坡上头的异动，女真人不可能没有察觉，叶梦熊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，只见城门里头，成建制的女真铁骑缓缓驶出。
他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