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，周围立马骚动起来，特别是女真士卒们，个个皆是情绪激动想要辩解，可显然军心已然震动。
努尔哈赤知道不能往神鬼之说上头引，继续解释道。
“我听闻昔日大明京城瘟疫肆虐，那张士元发明了一种面罩，厉害的能隔绝疾病毒气，想来那人身猪鼻便是如此。”
他一番解释下来，倒还算是有理有据，让不少人都安心一些。
奥巴在一旁说道：“任由你怎么说，眼下明军皆是招数频出，我看倒不如从长计议，你我还是退守城中，等到明军断粮之后，一切自然是迎刃而解！”
这话从奥巴嘴里说出来，倒是显得有那么一些稀奇了。
可奥巴却也不是什么莽夫，若他真没有脑子，也不会被父汗翁果岱看上。
如今明军军心正盛，还守着关键隘口，而己方士气低落，根本不是交战的时候。
在奥巴看起来，眼下最关键的是，不断滋扰明军，然后拖延时间，等到他们粮草耗尽，那这战便好打了，损失也会小上许多。
“不妥！”
努尔哈赤却意外直接拒绝，他双唇紧抿说道。
“此战不可拖延，明军驻扎于山林之中，便是要拖延战机！”
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，原本应该速战的明军要选择驻扎，可他本能的感觉到其中的危险。
另外一方面来说，在赫图阿拉城内，为了维持这一万余骑兵的粮草吃用，努尔哈赤已然是掏空家底。
请神容易送神难，这些蒙古骑兵前来，对于努尔哈赤来说也同样是个负担。
奥巴冷笑一声：“那贝勒说该如何？”
此刻已然是到了清晨，努尔哈赤看向灰蒙蒙天色，咬着牙说道。
“三日之内，定然有机会与明军一决胜负！”
他要赌这一场春雨！
......
广宁卫大帅府邸。
“殷巡关！”李成梁拍着桌案说道。“你昔日可从未说过，朝廷亦有分兵到辽东！”
他显得异常气愤。
“吾乃是辽东总兵，这等军机大事，竟连我也不能知道么？若是搅乱了辽东布局，谁来担下这个责任？”
殷正茂端坐在位置上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，许久之后方才抬头说道。
“平辽之事乃陛下定下的章程，我这个巡关不过是纠察辽东粮草运输，纠核辽东官员，整饬军纪，如何能知晓朝廷机密要事？
李总兵应该要去问问陛下才是。”
“你！”
李成梁气极反笑，随后似乎消气了，靠在椅子上装作叹息地说道。
“倒不是我怪罪巡关，只不过昔日想要给精武营三千兵马运粮，已然实属不易，如今又冒出来几千人，若是军粮供应不上，我这个辽东总兵也照样是无能为力。”
这下换做殷正茂脸色不好看了，他针锋相对地说道。
“李总兵口口声声说运粮难，可你旗下辽军却是趁机四处征讨女真部族，不知搜刮了多少钱粮！”
这些日子以来，李成梁旗下参将李平胡，领着四五千兵马也进入了建州地界。
可显然李成梁并不会前去助阵，仅仅是在外围周旋，袭击各个中小女真部族，甚至有点想要将这些人赶往赫图阿拉的意味。
然而在李成梁的嘴里，却是另外一种说法。
“我辽军不如精武营雄壮，与其前去战场上头添乱，倒不如在外头协助一二。
大老虎交给精武营，我辽军自然是要趁此良机，处置一些小喽啰的，也算是为精武营助阵了。”
殷正茂眉眼冷厉，瞪着李成梁说道。
“李如契！你不要以为辽东没人能治得了你！等到战事结束，陛下落实问责下来，你岂能脱得了干系？”
李成梁起身微微拱手：“辽东军务，我自会与陛下禀告，便不劳烦巡关费心了，近日巡关在我广宁卫抓了不少兵将，若是影响到了军务，巡关又可能担待得起？”
说完这些，他便朝着外头扬长而去。
殷正茂抄起桌上的茶盏，便直接摔在地上，胸口不断起伏。
可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。
辽东皆是李成梁的人，他这个巡关只能协助牵制，真正还是要看前线，张士元打得如何。
自化解火攻危局之后，叶梦熊与田义享受到了将近一日的宁静，没有女真、蒙古骑兵再前来滋扰。
可叶梦熊却没有掉以轻心，他看向天上的乌云说道。
“看起来是要下一场春雨了，一场雨下来，火器威力将会大打折扣！”
西山的火铳已然做了改良，可由于产能有限，精武营大部分士卒还是用的火绳枪，若是遇到大雨天气，火绳易被淋湿浇灭，火药一进水也容易结块失效。
叶梦熊如何能够不明白，努尔哈赤便是在等一场雨，只要这雨下下来，那对方便会发动总攻！
若是明军不能用火绳枪，无异于是断了一臂，将难以与女真、蒙古铁骑抗衡！
“只要再撑过一日！”田义咬着牙齿说道。“怀远伯那边来消息，后日便可发动袭击，我们只要撑过一日便行！”
然而，辽东的天气并非人力所能左右，灰蒙蒙的天气持续了两三日，终于在这天傍晚，天上开始下起了零星小雨。
叶梦熊也不含糊，立马下令全员警戒。
“火绳枪不用了。”他直接了当地说道。“将所有火药聚集起来，直接全部制作成炸药，埋伏在营地四周！”
田义瞪大了眼睛，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。
“兆男兄这是何意？”
叶梦熊眼睛里透露出疯狂的意味，嘴角却勾了起来说道。
“此乃是最终的手段，他女真人要战，那便真刀真枪的来战一场，可终究是以少敌多，若我等真是不敌，与其落入女真人手中，不如炸了这山头，与他们同归于尽！”
田义眼神有些动容，他没想到文人出身的叶梦熊，竟然还有这般血性，一把握住对方的手，额头上青筋直冒地说道。
“那我等便生死与共！”
......
赫图阿拉的城楼上，努尔哈赤披着大氅，看向天空中飘下的雨滴，伸手感受到湿润，这雨势似乎是越来越大。
他嘴角的欣喜越来越抑制不住，缓缓舒张开来，紧接着发出一阵大笑。
“好一场春雨！好一场春雨！来得好！”
努尔哈赤高声呼喊道。
“额亦都！今夜点兵，待到黄昏之时，出兵剿灭明军！”
额亦都一路小跑前来，脸上也带着欣喜之色，直接跪倒在努尔哈赤面前说道。
“属下早已准备完毕！”
“让蒙古人也做好准备。”努尔哈赤从牙缝里头挤出声音，似乎压抑了许久。
“此战一个不留，我要将所有明军枭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