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辰到了,陛下也已然下旨,朱正使万万不可再耽搁了。”
朱应桢意外地说道:“嗣哲兄不与家人道别?”
张简修扭头远远看向个方向,摇摇头说道:“不必了,无非是徒增烦恼,能够将陛下旨意完成,顺利返航,才是最大的安慰。”
朱应桢颔首,当即走到甲板上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,朝着底下的水师官兵说道。
“各营将士,登船听令!”
“甲仗齐备,炊具登舱!”
“验牌入舱,不得喧哗!”
这简单几句号令一出,朱应桢几乎是判若两人,俨然变成了个正经的将军,哪里有从前半点纨绔子弟的窝囊样子。
英国公张溶站在人群中,远远看着朱应桢的一举一动,他先前咬着牙齿,似乎若是看到朱应桢有逃跑的意思,便立马要上前将其痛揍一顿,再重新扔上船去。
可眼下看他也是像模像样,想起其祖父朱希忠的英姿来,眼圈不由得有些湿润。
“有乃祖之风!”张溶嘴唇有些翕动。“不孬!”
勋贵子弟们早就在军营里面,接受了新式练兵法的拷打,特别是有张简修坐镇,利用昔日跟随戚继光的练兵经验,也将他们训得有模有样。
水兵们纷纷告别家人,动作整齐划一的登上船只,检查各类锚具、帆索,随后再扬起风帆来。
随着旨意的到达,朱应桢将节杖一顿,高声下令说道。
“起锚!扬帆!”
水兵们奋力转动绞盘,沉重的铁锚从海底升起,那青色的风帆迎着海风迅速鼓起,带领着宝船缓缓驶离码头。
高台之上,礼部尚书余有丁率领百官拱手相送,口中高呼。
“祝诸将士,旗开得胜,平安归来!”
岸边隐隐有抽泣之声,可人人眼中都带着希冀,他们心里头皆是明白,这一次下西洋必将是载入史册的一幕,或许会改变每一个大明人的生活。
人群里头,徽商王世顺吃力地左右腾挪,终于是寻到了吏部侍郎许国。
对于前次,在粮食囤积的闹剧中,许国提前离场的行为,王世顺并不敢有半点怨言,相反在跟西山合作之后,还更加加深了与对方的关系。
王世顺看到许国连忙拱拱手行礼。
“见过许侍郎。”
许国目光深邃地样子,瞧着那帆影渐渐远去,不由得感慨说道。
“此番朝廷下西洋,出动的也算得上是精兵良将,那西山所制造之福船,还有一干火铳火炮,我观之即便是西洋火炮,也是不能敌。”
王世顺听出弦外之音,笑着说道。
“看起来,许侍郎对于下西洋之事尤为看好。”
许国嘴角扯了扯:“若是不看好,本官便不会让你在远洋商行上投入那么多银子了。”
此番朱应桢人等下西洋,船上一干物资,基本上都是远洋商行所筹备,船队能否平安归来,能否收获巨资,也跟他们这群股民息息相关。
“远洋水师确实是雄壮。”王世顺摇摇头说道。“可小人还有些担心,此番出海凶险万分,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,银子可就是打了水漂。”
许国反问着说道:“他张士元会做赔本买卖么?我不懂什么下西洋,也不懂什么经济学,可我懂张士元。”
王世顺愕然,这话虽然说糙了一点,可道理却是很正。
许国又朝着北方的方向说道:“与其担心什么海外之事,倒不如看看北方情况。
朝廷要起刀兵,我等无力阻止,可此事福祸相依,晋商在九边经营多年,这份油水岂能由他们独占。”
“传闻竟是真的?”
王世顺瞪大了眼睛,他早就听闻朝廷要起兵解决九边之患,可总觉得不太可能,从许国嘴里听出来,却是完全不同了。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许国眯起眼睛说道。“尔等需早做准备,莫要失了先机。”
对于商贾们来说,战争便意味着生意,朝廷要发兵几十万,其中粮草辎重衣物都需要筹集。
甚至于还能做蒙古人、女真人的生意,战争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暴利!
王世顺身子有些发颤,激动得不知该如何言语。
“小人定会准备妥当。”
“今时不同往日。”许国还不免提醒着说道。“张士元不是个好相与之人,与蒙古人、女真人的生意能不做就不做,一切小心行事。”
王世顺颔首说道:“小人明白。”
从前商贾们哪里管什么朝廷和蛮夷,谁能给银子就帮谁,现在不同了,张允修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,谁想要资敌,那都得先掂量掂量,会不会被锦衣卫和西山的眼线发现。
天津直沽港上热闹非凡,不远处沿岸的酒楼之上,也有不少人聚集远眺,看着联排的船队迎风前行,也不免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。
沈鲤对着面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,面露担忧之色,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公子,我等还是先行回去吧,无陛下旨意离京,这可是僭越之举。”
公子哥便是潞王朱翊镠,他端着个千里镜,看向不断远去的船队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过了半晌,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千里镜,看向那一望无垠的大海,愤然地说道。
“终有一日,本王也要扬帆起航,去海上闯荡出一片名堂来,三十河东,三十年河西,莫欺少年穷!”
沈鲤面露怪异之色,总感觉近来潞王说话,越来越奇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