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上他言语谦逊，又才华横溢，更加增添了几分好感。
当然，也有人考虑到更加深层次的原因，这会试成绩还未出，若大张旗鼓的讨论谁中会元，猜不准还好说，若是侥幸猜准了，便是有麻烦，难免会令人猜忌，有科场舞弊的嫌疑。
不谈论谁中会元，可听到李延机提到的后面二人，那吴景逸就有些不满了，他皱眉说道。
“尔张兄太过谦逊，那佘化南之流皆是离经叛道，岂能与尔张兄相比？
他张士元推动西山改制，不就是为了打压我等理学举子？我看乃是痴心妄想。”
吴景逸很细节的没有提及申用懋，只是将佘梦鲤拉出来一阵批驳。
经他这么一提，茶楼里头顿时又是群情激愤，不少举子提到科举改制，皆是恨得牙痒痒。
“科举八股乃是太祖高皇帝留下的祖制，他张士元竟敢胆大包天提改制之事？”
“此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，我等断然不会令其得逞！”
“等着看吧，西山那群不学无术之辈，即便改了题目，想要登榜也是痴心妄想。”
本次改制显然触及到不少人的核心利益，不过好在策论题仅仅是有一道涉及，其余都还算正常，不然说不得要掀起多大的乱子。
李延机见原本平息下去的喧闹，又重新掀起来，不由得暗自叹息了一声。
这个时候，有一名身穿锦缎的商贾也凑上来，笑着对李延机竖起大拇指说道。
“李相公才华横溢，今科定然高中状元，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，不论是商铺、田地，亦或是美女佳人，通通皆可奉上。”
李延机瞥了一眼对方，能入这场的，起码也得有个秀才功名，可此人却是满嘴言利。
再往细里想一想，这些人大概率都在赌坊里头下了注，买自己或是其他人中状元呢。
一想到这里，李延机便有种厌恶之感，他几句打发了对方，再扭头看到其他人，或是义愤填膺，或是慷慨激昂，对于张允修那是同仇敌忾，心里头便忍不住叹息。
“云从兄，九日连考下来，我身子疲倦，先行告辞了！”
李延机微微起身拱手。
听闻此言，吴景逸脸上笑容消失，显得略微有些尴尬，今日这场茶会，便是靠李延机的名头撑着。
不过李延机执意要走，他也没有理由拦着，等待对方离开之后，他还对众人发出感慨。
“尔张兄便是与众不同，想必乃是去准备后头的殿试吧，诸位将银子准备好了，那张士元定然是下了注，今科我等既要考取功名，又要赚他张士元的银子！”
一时间，茶楼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。
......
文渊阁。
由于礼部尚书余有丁需要避嫌，今科下令封卷的乃是张居正。
照着应有的流程，礼部得了令后，便会有专人誊抄试卷，并由贡院内考官一同阅卷，再阅卷成绩出来之前，这贡院照样还是不得任何人擅自进出。
张允修被老爹叫到文渊阁，看到书桌前唯有老爹一人，不免有些奇怪地询问说道。
“怎么不见申阁老踪影？这文渊阁空空荡荡，爹爹为何不禀明陛下，多几人入阁，也好分担案牍之苦。”
张居正从高高的奏疏里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，没好气地说道。
“申汝默去了兵部，便是要商议操练新军之事，入阁乃是大事，若是平常年月也就罢了，可如今朝廷变革，那是如履薄冰，为父辛苦一些倒是没事，怕就怕路子出了差错，便是要叫天下百姓受苦，出人命的。”
张允修哑然。
怎么思来想去，这些怎么都与自己有关系？操练新军是自己提出来的，新政改革也是自己提出来的。
张居正咳嗽了两声，从桌案角落取出一份奏疏来，缓缓推到张允修面前说道。
“辽东来得奏报，你且看看吧。”
张允修眼神一凝，将奏报打开一看，入眼那便看到“努尔哈赤”的字样，异常的扎眼。
当将这一个月来，辽东局势的变化，以及大小战事看完，他顿时霍然起身，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爹！李成梁这是在养寇自重，想着让女真人越发壮大，从而阻止朝廷向辽东伸手！”
若是他不懂历史，或许还没什么感觉，可他对于明末那段历史，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了。
张居正将杯中茶水饮尽，抬头看向幼子的眼神颇有些意外。
“养寇自重？”
这话经常在六科言官嘴里听到，从张允修嘴里说出来，倒是第一次。
他紧紧皱起眉头说道。
“你觉得，李汝契乃是以此来阻止朝廷平定边患？”
张居正仔细思量了一番，忽然觉得并非没有这种可能，毕竟对于李成梁这等封疆大吏来说，兵权绝对是难以割舍的东西，依靠着九边他能源源不断地获取军饷，斩获军功。
从这个角度分析，李成梁确实是有着极大的动机，而且细数他从前之所作所为，倒还真是有“养寇自重”的迹象。
可在张居正看起来，却并没有那么严重，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。
“此言你我二人之间说说便好，不可外传，辽东十数精兵之军心不可动摇。
你要推行新政，处置边患，自然也要小心辽东嘈杂之声，可更为紧要的，乃是积蓄力量。”
在张居正看起来，处置边患跟处置朝廷经济问题，那基本上是两码事。
朝廷要推行内部改革，尚且能借助西山庞大的财力，以及张允修奇思妙想的经济举措推行。
可边患问题，边军问题，那就涉及到根本了，不是简简单单的经济就能影响的。
张允修摇摇头说道：“孩儿知道，这群人定然是要反扑的，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，却是想着养寇自重，这是为了一己之私，给大明埋下隐患，若有一日天下倾覆，我华夏再遭鞑子铁蹄践踏，他李成梁便是要遗臭万年！”
他嘴里骂得凶，可这会儿也冷静下来，脸上露出笑容说道。
“不过爹爹安心，我并非鲁莽之人，这辽东边患自有信心解决。”
这是公元1583年的努尔哈赤，又不是公元1644年，女真人尚且未成气候，在张允修看起来，辽东最大的敌人不是努尔哈赤，而是他李成梁。
只要新军能够练出来，他自有一百种办法，将辽东之患处置好。
张居正瞥了一眼信心满满的幼子，感觉有些头疼，便连后庭处也开始隐隐发疼，他提醒着说道。
“练兵之事，自有英国公操办，眼下会试已然考完，科举改制同样是大事，锦衣卫多多上心，莫要令京城举子闹出乱子来。”
他倒不是对幼子没有信心，可总觉得今科科举改制，加上西山书院的加入，会惹出什么事端来。
张允修眯了眯眼睛说道：“辽东的努尔哈赤都掀不起风浪，他江南的举子还能翻天不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