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字七十三号”。
写完之后,他方才是松了一口气,笑着对许国说道。
“那今日,你我二人便效仿欧阳公,点了这文章为会元!”
......
乾清宫。
万历皇帝大早上一睁开眼睛,便将太监张鲸叫到床前询问说道。
“京城内外赌坊赔率如何了?”
张鲸鬼鬼祟祟的,连忙压低声音回答道。
“启禀陛下,东厂这些日子一刻不敢停歇,没日没夜地守在赌坊里头,便是要将消息快马加鞭地让陛下知晓.....”
万历皇帝眉毛一拧,顿时给了张鲸一巴掌。
“你什么时候也学着文官那套调调,直接跟朕说赔率是多少。”
“奴婢该死~”张鲸扑通一下又跪下了,前次被万历皇帝扔到火车头上,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,至此之后,他便越发的老实了。
“据探查,今日城内押西山夺得会元之赔率,已然到了一赔二十,西山有二位翘楚,一为申用懋,二为佘梦鲤,此二人赔率皆是到了二十以上。
那顺天府解元李延机,乃是会元热门,赔率已低到一赔二,尚且有无数人购买。”
听闻此言,万历皇帝颇有些不满地说道。
“过了这么多时日,怎的才一比二十,你们东厂都是吃干饭的?京城里头那些士绅商贾,平日里便贪朕的银子,这一回不让他们多吐一些,你们东厂便补上窟窿。”
到了现在,万历皇帝对于官员士绅们贪墨银子,已然有了个具象化的理解。
张鲸险些吓尿了,眼泪顿时出来,将头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陛下!陛下!奴婢之忠心天日可鉴!那是万万不敢贪墨半点银子,陛下若是不信,奴婢便将心剖出来给陛下瞧瞧。
至于这赔率,陛下您是知道的,外头畏怀远伯如虎,即便是有所把握,赔率也难以上去。”
赌坊里头早就输怕了,特别是涉及到张允修的赌注,赔率都高不到哪里去。
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,虽说很是浮夸,可万历皇帝偏偏算是念情的,摆摆手说道。
“罢了罢了,尔等也不太容易,寻常伸点手朕不挑理,但若是无法无天,却休怪朕无情!”
对于手底下人的小动作,从前万历皇帝还会义愤填膺,现在却已然是习惯了。
“谢陛下开恩!谢陛下开恩!”张鲸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万历皇帝踹了对方一脚,不耐烦地说道。“东厂使点劲,多去散播一些西山不利的消息,将赔率再给朕打上去。”
这手法,万历皇帝是从张允修手里学来的,如今已然是用得轻车熟路,比起搜刮普通百姓的救命钱,骗这些贵人的银子,他心里头没有一点负担。
可张鲸显然是有所顾虑的,他颇为迟疑地询问说道。
“陛下,奴婢们干这些活自然是利落,外头举子、读书人也是恨西山恨得牙痒痒,只需稍稍煽风点火便可。
然陛下给西山投了重金,说到底还得看贡院那头,若是贡院考官不给西山评会元,那可就麻烦了......”
万历皇帝眯起眼睛来,这确实是个隐患,他咬着牙说道。
“那你去一趟贡院!”
“陛下!”张鲸吓坏了,连连摆手说道。“此事...此事...”
他不是昔日权倾天下的刘瑾,也不是根深蒂固的冯保,若是轻易去贡院染指科举之事,怕不是会被清流举子们生吞活剥。
这些人不敢跟张允修争锋,还不敢跟他这个宦官斗么?
万历皇帝思虑了一番,倒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妥,他虽说贵为皇帝,可贸然控制朝廷抡才大典,直接钦点会元,那就彻底坏了规矩,外头赌坊里头那群冤大头也会反应过来,今后可就不好再骗了。
“罢了罢了。”
万历皇帝呼出一口气,随即不再提及此事。
......
西山。
这几日佘秀才都住在西山村子里头,他不愿拖累儿子,因为有秀才功名,正巧能给村子里头的孩童开蒙,讲讲基础的蒙学。
来了西山之后,佘秀才换上了佘梦鲤的一身儒衫,将全身梳洗干净,也颇有一番书生气质。
接连数日,他一边教授孩童,一边吃在西山,住在西山,感受到此处富饶的生活水平。
即便是西山最为穷苦的工人,也能靠着上煤矿卖力气,给妻儿吃饱饭,供养孩子上学堂。
吃饭根本不用愁,工坊里头提供一日三餐,伙食标准从吃饱到大鱼大肉,任由你挑选,价格要比外头低五成。
肯卖力气,认真干活便有稳定的收入,没有地主没有胥吏官员在上头盘剥。
甚至脑袋活泛些的,还能跟着西山一同做生意。
就佘秀才所见,单单是他这个坊市里头,便有三四个万贯家财的富商,这些人不是从外头来的,乃是从前险些饿死在逃荒路上的山西流民,到了名字颠倒过来的西山,人生际遇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每日清晨,佘秀才便喜欢站在村子后的小山坡上,一边为孩童们批改作业,一边看山村里头袅袅炊烟升起,又看到那些坐落在村子周围的工坊里头升起的黑烟。
这些黑烟有些刺鼻,可它们能够让人活命能够让人吃饱饭,便是最好的东西!
佘秀才读了一辈子书,讲了一辈子的仁义道德,以天下苍生为己任,今日才真正知道,何谓真正的以天下苍生为重!
他开始明白,为何自家儿子对西山有如此大的归属感,甚至能为了那张允修,连朱夫子程夫子都敢痛骂!
“爹爹!”
听到熟悉的呼喊声,佘秀才连忙起身回头,便看到山坡下头乃是佘梦鲤,他身后跟着数百名西山的举子,纷纷行礼打招呼。
“见过世伯!”
“谢谢诸位!谢谢诸位!”佘秀才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,连连回礼。
佘梦鲤在下头展颜一笑,高声朝着父亲说道。
“爹爹,今日贡院外放榜,你便与我同去如何?”
佘秀才在众人注视下,身体动作显得略微有那么一些局促,半晌之后,他用力点点头说道。
“好,爹与你同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