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改良过之后的迅雷铳威力无比,新式火药的威力也是今非昔比,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里头,近乎百枚弹药就倾泻而出。
张诚仅仅一人,操控着这迅雷铳,便将眼前数百个稻草人,通通轰做了灰烬。
等到烟雾渐渐散去,张诚看到那一片焦黑,顿时乐了,着急忙慌地冲到万历皇帝面前邀功说道。
“陛下你瞧瞧!陛下你快瞧瞧!奴婢可还骁勇?奴婢是大丈夫啊!”
可万历皇帝却面色铁青,看到被烟雾熏得头发束起的张诚,便气不打一处来,给了他一巴掌怒斥说道。
“你是大丈夫,那朕是什么东西?谁叫你全部打光的!好不容易弄来得上好火药试验品,被你一口气打完,朕打什么?”
“奴婢......”
张诚被打得七荤八素,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连连磕头说道。
“奴婢知错了,奴婢知错了。”
见对方没有一点激灵样子,万历皇帝叹了一口气。
这时候,张鲸从外头急忙忙跑进来,瞥了一眼地上的张诚,眼神颇有些不屑,随后才躬身说道。
“陛下,京城内消息打探来了。”
“哦?”
万历皇帝挑了挑眉毛,很是期待地说道。
“那群酸秀才反应如何?”
“可谓是气急败坏!”
张鲸眉飞色舞的样子。
“奴婢派了人前去京城各处茶馆酒肆,那群举子贡生看到杏榜名单之后,个个气得那是捶胸顿足,大骂西山乃是在掘士子们的根,还说再这样下去,今后大明朝廷就要成了西山的......”
这番话自然是经过美化挑选的,那些骂得脏的,张鲸不敢转述给皇帝。
可饶是如此,却已然令万历皇帝龙颜大悦,他拍手称快说道。
“从前这些士子心高气傲,成日里说朕不务正业,他们又当如何?西山举子最多也不过在书院学习一年之久,有些甚至只有半年,便能够取得如此佳绩,足以说明其他举子从前有多懈怠!
简直是好大的胆子!自己明明考不过,却还想要攀咬攻讦,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。”
万历皇帝骂得那叫一个心情舒畅。
张鲸也在旁煽风点火:“这些酸秀才道貌岸然实在可恶,陛下可要奴婢惩治他们一二?”
如今锦衣卫势大,他手底下的东厂西厂成了摆设,若是能找到机会......
可万历皇帝却板着脸说道:“狗头不要了?你想惹麻烦,朕还嫌聒噪呢!任由这些人去,看紧点儿,若是有不忠不孝之言,再将其抓起来严加审问。”
今科如果不是西山,万历皇帝说不准都不太关注,对于麻烦事儿,他是一点也不想惹上,一点儿也不想办。
在校场上走了会儿,万历皇帝又询问着说道。
“朝廷上诸卿如何说啊?”
张鲸连忙回答说道:“六部堂官还有京中百官,大都是惊讶,有些显得十分低落,说什么大明要被张士元给......”
“嗯?”
万历皇帝皱起眉头,不怒自威。
“士元与我情同手足,他们这些言语岂不是不将朕放在眼里,难道当朕是个任人摆布的‘儿皇帝’么?”
张鲸扑通下跪连连磕头,他是真怕了。
“陛下饶命,这些都是百官们平日的酸言酸语,奴婢听来便原原本本转述给陛下,万万不敢有半点更改。”
万历皇帝审视着对方,突然脸上露出笑容,将张鲸从地上扶起来。
“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,这些人该如何惩治,如何揪出来,你应该知道的。”
“是!”张鲸连连点头,“奴婢定然不负陛下重望。”
“好一个不负重望。”
万历皇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,眼神里头露出期许,背着手看向面前的校场。
“朕有心再设这内勇营,想来张诚乃是个不能任事儿的,这事情还得交给你来办安心。”
听闻此言,张鲸顿时打了个激灵,很快便明白皇帝的意思,瞬间欣喜若狂,连忙匍匐跪在皇帝脚边,连连磕头。
“谢陛下垂怜,奴婢定当为陛下粉身碎骨!”
远远跟在后头的张诚,见到这一幕,已然是面如死灰。
万历皇帝摸了摸张鲸的脑袋,意味深长地说道。
“刘大伴年纪也不小了,过些年便是要退下来颐养天年,汝当多加勉励之啊!”
......
西山饭堂的一处包厢中。
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那乐师手中的檀板被扣响,随即是鼓声、琴声、唢呐,数十种乐器相得益彰,声音美妙婉转,犹如骤雨敲石一般。
这些乐师一个个面容沉稳,显然是身经百战,整首曲乐几乎无一点儿错漏。
这宽大的包厢里头,容纳了西山百余名举子,所有人皆是齐聚一堂,饮酒奏乐,可以说是其乐融融。
佘秀才眯起眼睛来,脸颊有一些微醺,身处其中不由得有些陶醉,对着身旁的佘梦鲤说道。
“多年前为父四处赶考,便是梦寐以求,能在高中之后春风得意马蹄疾,在酒肆之中高谈阔论,受万人羡艳。
可惜终究是力有不逮,才学浅薄,不过是一介秀才功名。”
佘梦鲤黝黑的脸庞上也有些微红,笑着说道。
“爹爹昔日之愿景,自由孩儿完成,今后就算是出将入相,也定然是离不开爹爹的教导。”
可他这话刚刚说出口,佘秀才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好看了。
“尔读书考取功名,便只是为了出将拜相,获取荣华富贵?”
佘梦鲤向来沉稳,可今日高中会元,加上又喝了点酒,自然也是迷糊。
愣了一下,佘梦鲤哑然失笑,摇摇头感慨说道。
“孩儿说错了,此番高中,定然是要为天下苍生计,勉励勤政,让百姓安居乐业,让万民不再受饥饿之苦。
孩儿自小立志读书,不单单是为了出人头地,更是为了胸中的一股子意气。”
可佘秀才还是摇摇头。
“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