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。”
“老祖......”
小太监习惯性想要脱口而出，最后还是止住了，改口说道。
“启禀田参赞，乃是敌军夜袭。”
听闻此言，田义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一些，十分严肃地说道。
“应对袭营已然并非第一次，何故如此慌张？”
小太监连忙说道：“非是寻常袭营，女真人趁着夜色想要放火烧山！”
“随我去见叶总兵。”
田义身体瞬间紧绷起来，直接披上大氅，径直朝着门外走去。
等到田义抵达山顶之上，已然看见叶梦熊在此以千里镜观望。
“兆南兄！”
他上前两步，声音有些急切。
凑近前，下意识看了底下的火势，顿时吓了一大跳。
那熊熊烈火燃起，已然是势不可挡，几乎犹如一条火龙一般，将山顶上头的己方营地彻底包围。
眼下天气干燥，又有一些微风，相信不用多久，这火便会烧上山顶。
“这......”田义顿时慌了神，他来精武营之前，已然有带兵打仗的经验，否则辽东之行也不能这般得心应手。
可饶是身经百战，却也没见过这等阵仗，为熊熊烈火所包围，怎么想都已然是死局！
田义咬着牙齿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，拉着叶梦熊说道。
“外头定然有蒙古人与女真人的伏兵，我带领两千内武营在前头杀出一条血路来，尔等在后头跟上，此番不得不提前决战了！
我们这里有了动静，相信怀远伯不会袖手旁观，当机立断还有一线生机！”
田义十分清楚，在这种情况下，最先冲锋的部队，无疑便是要去送死的。
可即便是如此，战场上的情形，也不得不让他做出最为准确的判断。
那就是比起精武营，战斗力更弱的内武营，更适合在前头以命开路！
他们本就是残缺之人，能在辽东为皇帝征战，也算是死得其所，只可惜还未曾建功立业。
正当田义大义凛然之时，叶梦熊摘下千里镜，扭头过来的表情十分古怪，反问着说道。
“田参赞何故如此？我们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，有着火器之利，为何要与鞑子拼命？即便是宦官，咱们大明人的命，也比他鞑子要贵得多！”
田义瞪大了眼睛：“这火势你还没看出来么？不出一炷香时间，你我便要被烧死在这山丘之上！”
叶梦熊直接了当地说道：“没这个可能。”
他看出对方的担忧，又细致解释一番。
“精武营平日里操练阵地战，不可能不考虑到火攻的因素，我们便是习惯用火油强攻，如何能够不未雨绸缪呢？”
田义面色古怪：“故而我们早有所谋划？”
叶梦熊笑着说道：“先前挖掘壕沟之时，便已然有所准备了，山上不仅准备了充足的淡水，甚至还在营地与山林间开辟了防火带。
今日风速不急，只要有所注意，火势确实是烧不上来。
我亦派遣了应急队伍，在各处用沙石继续防火。”
他瞥了一眼底下，似乎透过岩石山壁，看到了那群埋伏起来的女真蒙古骑兵。
“那努尔哈赤想要以火攻击溃我们，却不知谁才是火攻的行家，这一把火仅仅给我们取取暖，等到这草木被焚烧殆尽，咱们的枪炮射击也将不再受阻。”
叶梦熊想了想又说道：“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害处，那便是这草木焚烧之后，骑兵冲锋方便了一些，可我们有壕沟土墙，这一点不足为虑。”
田义脸上从震惊转变为释然，不由得连连摇头说道。
“我本以为精武营不过是如戚家军一般，如今看起来，怀远伯实在是如传言般令人惊叹。”
在谨慎小心方面，田义思虑更加清晰，排兵布阵的细致程度也远超叶梦熊。
可在如何应用火器，如何使用各类新战术战法方面，叶梦熊看起来方才是行家。
田义松了一口气，干脆直接询问说道：“那眼下我该如何做？”
叶梦熊想了想：“努尔哈赤一计不成，恐会狗急跳墙，田参赞只需前去稳固军心，继续加固防线即可，敌军有多少我们便杀多少！
至于要不要主动出击，还是要照着战场情形而定，田参赞比我要强。”
“好！”
田义脸上映照着火光，眼里头也充斥着杀意，随后便披上甲胄，带领亲军前往各个阵地。
......
在山脚下的隘口处，几乎所有女真蒙古骑兵，都眼巴巴地看着上头的异动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奥巴端起牛皮水袋，朝着嘴里灌了一口酒。
看到山丘上头冲天火光，他心里头竟有说不出来的舒坦感，对于努尔哈赤也亲近了不少。
“还得是贝勒！往日里皆是明人以火铳火炮攻击我们，今日便是以牙还牙，让他们尝尝被火烧的滋味！”
三人端坐在一处大石边，石头上摆着些肉干瓜果，竟悠闲地聊起天来。
努尔哈赤时不时瞥向山丘之上，面上却毫无表情，听闻此言露出笑容。
“正当是如此，我女真人便讲究一个物尽其用，他明人能用的，我女真人如何用不得？”
奥巴奋力咬着硬邦邦的肉干，又一边抬起头来说道。
“贝勒非是我蒙古人不讲理，先前有言，此战缴获我蒙古人要占大头，应该没有异议吧？”
努尔哈赤笑了笑说道：“这是自然，不过等到击溃这精武营，后方那队明军，也得请二位台吉协助，还有那李成梁，意图坐收渔翁之利，后续与其周旋，亦需要蒙古精骑之力。”
“好说好说！”那恩格德尔也十分豪气地说道，“有我们蒙古铁骑在此，定能一鼓作气给他李成梁解决了！”
战场上便是如此，只要利益相符，只要是一直胜利，那盟友便会越加稳固。
三人在此处喝酒吃肉，谈天说地，一时间竟然有些一见如故，甚至奥巴还一嘴一个哥哥的称呼起努尔哈赤。
可一直到了后半夜，大火烧了快两个时辰，甚至将许多士卒的脸都熏黑了，山上也不见有半点动静。
奥巴意识到不对，看向山上一片焦黑，十分疑惑地说道。
“这明军死了不成？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？”
恩格德尔则是质疑说道：“该不会你们女真人让他们给跑了吧？”
在努尔哈赤身旁的额亦都立马开口解释：“断无可能，此处山丘各个隘口都已然守住，除非明军长出翅膀，否则根本逃不出去。”
努尔哈赤的脸色越发难看，缓缓开口说道。
“额亦都你领人去看看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