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东。
图伦城的土墙之外,努尔哈赤头戴铁制鍪盔,身穿皮甲,腰间悬挂着弯刀,身后跟随着百余名骑兵。
只不过这骑兵之中,唯有十几人穿着铠甲,其他人皆是穿着破旧棉衣,与其说是军队,倒像是中原的土匪。
可饶是如此,他们能有铠甲,就已然在辽东超越大多数部族。
努尔哈赤眼睛很小,眼角细长几乎要开到太阳穴,他紧紧盯着图伦城的城墙,眼睛里头满是仇恨。
昔日若不是这尼勘外兰指引明军攻破沙济城,他爷爷与父亲又怎会死在战火之中?
尼勘外兰借助结交明军军官的关系,在建州一带四处吞并,许多女真部族纷纷归附,已经严重影响了努尔哈赤在建州的利益。
如今新仇旧怨一起算,努尔哈赤决心要屠灭图伦城。
至于明军那边的反应?
努尔哈赤心里头再清楚不过,对于女真人内部的斗争,不管是大明朝廷,还是李成梁皆是乐见其成。
“贝勒爷!”
副将额亦都策马近前,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萨尔浒部退出了。”
努尔哈赤手下可战之兵不过一百余人,想要攻打图伦城显然是痴人说梦,所以来之前便联系了萨尔浒、嘉木湖、沾河等部族寨子共同攻城。
却不想临到头,萨尔浒部却畏惧退兵了。
“懦夫!”
努尔哈赤几乎要将牙齿咬出血来,可积攒的仇怨在心里头,他断然不可能退兵。
况且此战不单单是复仇,更加是为了试探明军的反应。
他便想要看看,李成梁是否真的放心,让他在建州渐渐壮大!
他声音冷厉,指了指阵前。
“抬上来。”
话音刚落,有数三架虎尊炮便被推到阵前,炮口漆黑。
这些火炮显得有些破旧,显然乃是明军退下来的,正是前些日子李成梁暗中赠予的火器。
努尔哈赤手下人不多,断然不可能慢慢围困。
“子时攻城!”努尔哈赤声音冰冷,“虎尊炮轰开城门,城破之后,一人不留。”
子时,图伦城的上空还飘着大雪,夜色凉的人心发寒。
梆子声刚响过三声,图伦城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炮火声。
那原本就不算坚固的城门,被几门虎尊炮轻易轰碎,短短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城墙便倒塌大半。
这么多年跟随着李成梁,努尔哈赤精通明军的各类火器战法,同时也有自己的“计谋”。
图伦城里头早就混进去十几名他的手下,一听到火炮声,便四处放火捣乱。
守城的尼勘外兰手下,哪里招架得住这等攻势,仅仅是一个照面便已然被击溃。
“杀!”
努尔哈赤一声令下,百余名骑兵以及其他部族的士兵纷纷涌入城中。
许多守兵甚至还没怎么抵抗,便已然人头落地。
尼勘外兰在攻城之时便已然得到消息,他身上还穿着亵裤,整个人狼狈不堪,甚至连家人妻女都没有带走,仅仅是带着几名亲信,慌慌张张从后城门逃走。
努尔哈赤手下人不多,一进入城中便开始烧杀抢掠,即便这里全部都是女真人,他们也同样残忍。
“随我去府衙。”努尔哈赤眼里带着血,已然杀红了眼,带领十几骑直接朝着尼勘外兰的府邸杀去。
可等他们赶到之时,这里已然乱作一团,府邸里头只剩下一群老幼妇孺。
有名老妇人看起来乃是尼勘外兰的母亲,她抱着努尔哈赤的腿,连连求饶说道。
“贝勒,放过我们吧,巴尼巴会与你们交易,只要留我们一条命,不管是金银珠宝,还是什么马匹美酒,通通都能够给予你们,大家皆是祖上一脉的生女真......”
可老妇人话还没有说完,努尔哈赤便已然提起刀。
唰地一下,老妇人脖颈处血液喷射而出,溅了他一身,喉咙里头发出呜咽声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努尔哈赤扯着嘴角,眼睛里头满是疯狂。
“今天不单单是你们,全城都得为我阿玛阿法陪葬,一个不留!”
话音刚落,那些身穿铠甲的兵士便犹如虎入羊群一般,冲进老幼妇孺的人群里头,肆意砍杀。
一时间,整个图伦城仿佛人间炼狱,有老弱直接被马匹踏折腰骨,有妇孺被从屋角抓出来,先是被蹂躏当作发泄的工具,随后一刀砍杀。
冲天的火光燃起,努尔哈赤站在府衙高台上,眼神中没有一点怜悯。
女真人之所以被称作蛮夷,就是因为他们不单单对汉人残忍犹如野兽,对于自己人同样也不会有任何留情。
这就是一群从极寒极苦之地,拼杀养蛊出来的野兽。
城内的火一直烧到了第三日清晨方才扑灭,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,街道上也被血液染红,时不时有野狗啃食尸体。
副将额亦都走到城楼上,拱手禀告说道。
“贝勒爷,城内都清理干净了,咱们是否要撤离?”
努尔哈赤与其他两部共同屠了图伦城,在副将看起来,必将引起明军的注意力。
昔日明军对于建州小规模的争斗,那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这尼勘外兰毕竟投靠了明军,且对李成梁多有贿赂讨好。
此番屠了城,搜刮了钱财辎重,理应是先行撤离为妙。
可努尔哈赤却抬手,他眼神深邃望向南方的方向。
“先等一等,如今局势有变,看看明军的动向再说,若是能彻底控制图伦城,将是我部崛起的关键所在。”
副将很是疑惑,他看向努尔哈赤手边,似乎拿着一张报纸,上头皆是汉字,副将自然是看不懂的。
努尔哈赤向来熟读汉学,平日里便喜欢阅读中原的报纸书籍,这倒也不奇怪。
副将只觉得努尔哈赤从报纸中,亦或是从李成梁那里得了消息,方才是有恃无恐。
毕竟想来,那尼勘外兰再讨好贿赂明军,如何有自家贝勒自小侍奉李成梁来得更亲,更加受信任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