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西山学子,早已跪下。
他们有些喜极而泣,有些感动莫名,朝着张允修疯狂跪拜。
这些人有些出自西山村,有些乃是京畿的穷苦读书人,有些则是多年不第,可进入到西山书院之后,一切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头,他们从不第,到名列二甲、三甲,人生际遇如此,让他们如何不对张允修佩服之至!
偶尔有几个落榜的,脸上露出羞愤的表情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可他们并没有感到失落,相反则是为同窗们的功绩而与有荣焉。
因为他们心里头明白,今科西山书院的胜利,已经彻底证明了西山模式的成功。
今后只要在西山书院潜心学习,随着师父张允修的步伐,考上进士那是迟早的事情!
看到杏榜上头的名字,申用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,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道。
“二甲第十一名,倒也不负爹爹之托,恩师之望啊!”
他也考了许多年,虽说想效仿申时行一般拔得头筹,可能有个二甲前列的成绩,也算是拿得出手了。
一阵感慨之后,他便想去看看佘梦鲤的位置。
“佘兄......”
可扭头一看,佘梦鲤早就没有了身影。
四处搜寻方才发现,对方已经朝着人群中央挤过去。
那里能看到杏榜前列一甲的名讳!
这一甲前三名,自然与二甲、三甲完全不同,甚至名字都隔得老远。
由于榜下实在太多人了,这堪堪数米的距离,要挤到中间近处,方才能一看究竟。
可申用懋还未挤过去,便已然听到人群中高喊什么。
“今科会元佘化南佘相公~”
这样之类的话语。
人群之中声音太过嘈杂了,也时常有一些人报假消息,所以他非要挤到近处亲眼看到才成。
好不容易从人群中厮杀出来,申用懋瞪大了自己的眼睛,便看到杏榜上头一甲三人的名字。
特别是将目光落在一甲第一名上头,申用懋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是停了一拍。
“福建晋江府佘化南!”
这台阁体字迹实在清晰,加上籍贯年龄,就是如假包换!
申用懋先是惊讶,随后是兴奋地大叫,然后四处寻觅佘梦鲤的踪迹。
“化南兄!化南兄!你中了!你成啦!”
可适才还看到的佘梦鲤,这会儿却完全不见了踪影。
申用懋四处急切搜寻,最终在人群外的墙角,看到了跪地怔怔发愣的佘梦鲤。
他兴奋地扑上前去,一把抱住佘梦鲤的肩膀,瘦弱的佘梦鲤犹如纸片一般任其晃动,谁能想到,这个出身闽地,祖祖辈辈皆是渔民的黑小子,竟然能够高中今科会元呢?
“哈哈哈哈!化南兄!你中了!你让那群酸言秽语之人颜面扫地,你让各大学派都气得愤然离去,你让那些清流举子都气得捶胸顿足!
从今日开始,你非但不用再等三年,还要参加殿试,面见陛下,去当那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状元公!”
经过申用懋这番摇晃,佘梦鲤方才如梦初醒一般,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,瞪大了眼睛说道。
“敬中我中了会元!”
申用懋用力点点头:“是啊!你中了会元!千真万确!”
佘梦鲤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喜悦中无法自拔,他左顾右盼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申用懋赶忙提醒着说道:“此番高中,不单单是你寒窗苦读之功,更有恩师谆谆教导之恩,化南兄还是先行去拜见恩师吧。”
“敬中兄所言有理。”
佘梦鲤这才反应过来,四处搜寻张允修的踪迹。
远远地看到,张允修正漫步从茶肆中走来,脑袋上的金绒花一颤一颤,颇像是个风流少年郎。
可在场西山举子,没有一个不对他崇敬的,即便从前心里头有些腹诽,此刻也全然是烟消云散。
“师尊~”
佘梦鲤跌跌撞撞的样子,脚步蹒跚,险些被自己给绊倒。
张允修则是上前两步,将其扶起来,很是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。
“化南啊,你此番考得还算不错,可切忌戒骄戒躁,后续还有个殿试,将状元功名拿下来,再庆祝也不迟!”
此刻,佘梦鲤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,他身子微微发颤,几乎是站立不住,跪地磕头说道。
“师尊之恩德,学生没齿难忘,粉身碎骨而不能报之万一!”
张允修愣了一下,读书人上头说起话来就是肉麻,有文化的肉麻。
他如今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,竟已然成了别人的座师,人生的际遇实在是太过魔幻。
一番安抚之后,佘梦鲤终于是渐渐平息了心情,恢复往日沉稳安静的模样。
张允修笑着说道:“天地君亲师,化南啊你爹爹还等着你呢,快去拜见于他。”
“啊!”
佘梦鲤方才如梦初醒,由于太过激动,他脑袋根本转不过来,连忙拱拱手说道。
“学生这便去拜见父亲。”
佘梦鲤风风火火地朝老爹奔去,张允修却将目光瞥向了申用懋。
申用懋眼神里头也有些泪花,从前他对于这个与自己同辈的少年人是不服气的,将对方拜为恩师也是不情不愿。
可如今金榜题名,就算让申用懋叫张允修一句爷爷,说不准也是甘之如饴。
“先生......”申用懋动情说道。
可张允修却板着脸:“不要喊我先生,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。”
“嗯?”
申用懋吓了一跳,寻思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,怎么在佘梦鲤那里是温情脉脉,到这里便是冷若冰霜。
却听张允修痛斥说道:“尔乃次辅阁老之子,自小便受名师教导,起点不知比他人高到哪里去,如今更有会元与你相伴,平日里相互扶持,共同读书撰写文章。
佘化南不过福建晋江府之寒门子弟,尚且能够高中会元,尔竟才考个区区二甲第十一名,实在是叫为师失望。”
申用懋嘴角一抽,眼睛惊讶地变成了一大一小。
自己考了二甲第十一名,在这会试之中加上一甲,排名那是十三,就这个成绩,恩师竟然还不满意?
“师...师尊...学生...”
申用懋被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跪下!”张允修厉声痛斥,“尔难道因为这点小成绩,便开始骄傲自满么?”
骄傲......自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