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宁总兵府气氛凝重。
“好个张士元!”
李成梁捏着刚刚传到手里的消息,手指骨节不禁泛白,眼睛里头都要喷出火来。
“我李成梁可从未得罪过他,为何这般苦苦相逼?刚刚搁置了平辽之事,如今又要断了女真人的贸易,他便是有意挑事!”
他如何能够不生气?为了解决朝廷起兵平辽一事,他不知派出去多少银子,就是上下打点关系,让朝中大臣帮着说话。
平辽一事本就不太合理,加上有运作,最终还是搁置下来。
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张允修眼见平辽不成,竟搞出了“断粮”的操作,就是逼着自己跟女真人打仗!
秦得倚在旁边喝着闷酒,抬起头说道。
“属下早就跟总兵说过,张士元此人不会善罢甘休,搁置平辽不过是缓兵之计,他以为咱们在辽东舒坦的很,不想给女真人活路,也不想给咱们活路。”
离开辽东?
秦得倚对外嘴上说着辽东苦寒,然而这么多年来,他和他手下的亲族兄弟,便是靠着辽东战事方才发家致富。
平日里时不时围剿一些女真人、蒙古人,甚至都不用打军队,直接来个捣巢赶马,朝着女真营地而去,便能轻松获取到首级军功。
这样的军功年年都有,那谁又愿意离开辽东,离了辽东将领们又怎么升官发财?
“总兵!”
秦得倚急得直跺脚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他张士元乃是要刨我辽东的根基,这些日子来,派了一群学算学的说要算账,锦衣卫东厂西厂的番子,在辽东也是四处打探!
总兵想着息事宁人,可他张士元乃是要我们的命!”
“不要急躁。”
李成梁固然是生气,可他却脑袋很清楚,皱着眉头说道。
“我在修书一封,与张叔大商议一二,你传个消息给努尔哈赤和一众部族,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都什么时候!”秦得倚怒不可遏,“总兵还在说与张叔大商议,他如今对这个荒唐儿子言听计从!”
“不会的。”李成梁摇摇头,“总归还是要顾着大局,你偷偷给点粮食让努尔哈赤等部过冬。”
秦得倚气笑了:“往日里皆是我们打他们的秋风,如今倒是要给女真人粮食了?”
李成梁眯着眼睛:“眼看着便是要入冬了,这女真部族放羊养膘,我们则是养着女真人。
自家的肥羊不能让外人给毁了,也不能让他们通通饿死。
等到来年开春时节,春荒之时,便是咱们杀羊吃肉的时候。”
“这......”秦得倚脸色有些颓然,“我们便忍气吞声?边镇互市可是一大笔进项,如今他西山不想赚银子,咱们也捞不到油水!”
李成梁说道:“让手底下的人皆是收收手,这些日子莫要太过张扬,边镇干系重大,张叔大不会任由着张士元胡来。
只要女真部族稳住,咱们也稳住,待到时机成熟,定有制他的办法!”
秦得倚叹息着说道:“那海西的叶赫部呢?咱们可与辽东巡抚李松约定好,到了十二月便起兵征讨,叶赫部三千余人通通都是军功!”
“搁置!”
李成梁咬牙说道。
“再写一篇奏疏,送到朝廷里头,将辽东情形让朝堂诸公知晓!”
......
赫图阿拉寨。
努尔哈赤穿上了甲胄,乃是他父亲的遗甲,直接跨上战马,对着帐外待命的女真部众高声说道。
“贸易被断,生活难继,与其在此坐以待毙,倒不如去劫了他薪岛海船,今日随我同往,抢了钱粮喝酒吃肉睡婆娘!”
“喝酒吃肉!”
女真部众们个个面黄肌瘦,眼睛里头冒着绿光。
努尔哈赤将额亦都叫到面前,低声询问说道。
“你那薪岛的消息可曾属实?”
额亦都面色兴奋的样子,重重点头说道。
“贝勒,消息来源准确,那薪岛乃是明人与朝鲜国贸易必经之地,临近过冬,贸易更加繁忙,时常会有船只在那里停靠。
咱们只要出其不意,便能够捞一把大的!”
努尔哈赤微微颔首,随后又询问说道。
“李成梁那边......”
额亦都不屑地说道:“给了钱粮还不够塞牙缝的,咱们向来是骑马打猎,倒不如去抢。”
他啐了一口。
“抚顺一带都是女真叛徒,那些人剃发易服,为了一口吃的连祖宗都不要了,喊着说什么他们祖上也是汉人,他们也能当汉人!
我们女真人就是要烧杀抢掠,这才是建州的勇士!”
抢薪岛上头的商船,可比直接去抢边镇要轻松太多了。
努尔哈赤还是不放心地问道:“那西山商队据说都配备有火铳?”
额亦都笑着摇头说道:“贝勒安心,他西山哪有那么多火铳,王登库那十几杆已然是顶天,奴才已经打探清楚,这条航路的商队,主要是由朝鲜人组成!”
努尔哈赤固然是小心谨慎,可面对商队的诱惑,还是忍不住动心。
李成梁说是会给粮,实际上给的粮食是有限的,根本不够辽东这么多女真部族熬过冬日。
若是不去抢商队,努尔哈赤便只能去抢其他部族!
可抢商队就完全不同了,眼下李成梁焦头烂额,跟女真人是一个战线,断然不会因为他抢了商队便来征讨。
在努尔哈赤看来,李成梁不单单不会怪罪,反而还会帮着他们掩饰。
至于此举会不会让大明前来征讨?
额亦都嗤笑着说道:“他发多少兵?发多少粮饷?李总兵留着我们有用,单单靠他一个西山,能在这辽东跟我们作战简直痴人说梦!”
在传统的军事观念中,此时的大明是根本无力发动一场战争的,这才是努尔哈赤等人有恃无恐的理由。
......
薪岛附近。
有六七艘商船又在此停靠,本月已然是第四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