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眼看着便要到了寒冬时节,万万没有起兵事的道理。”
“辽东如今已然是风雪覆盖,人马难行,大军若想动处处皆是难!”
“怀远伯不懂兵事,若真听了你的,此时起兵乃是草菅人命啊!”
“若是女真人躲进山谷之中,此番不单单是劳民伤财,更加是一无所获,徒耗国力罢了!”
有了梁梦龙起头,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,将攻伐辽东说成了大逆不道之事。
好不容易占到了理,文臣武将们卯足了劲头数落张允修。
即便张允修没直接说起兵,可矛头却还是朝着他去,毕竟人人心头都默认了,皇帝会有意经略辽东,乃是受了张允修的撺掇!
归根结底,主要还是因为此时的时间点太过于尴尬,小冰河期之下,十二月份不消说辽东,就算是京城也是冰天雪地。
万历皇帝感受到大臣们同仇敌忾的模样,他微微低头说道。
“士元如何看待啊?”
张允修嘴角扯了扯,没有理会他人的攻讦,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梁梦龙,嗤笑着说道。
“梁尚书与诸位大臣口口声声说什么,冬日里不利征伐,可我怎么听闻秋冬出塞捣巢九边常有之事,几乎是年年出塞。
昔日李文忠李国公!于洪武三年正月突袭北元应昌,将元顺帝打得仓皇出逃!
还有我成祖文皇帝,永乐七年冬亲征鞑靼部,那不也是在冬日?
本朝多少次冬日征伐,怎么到了诸位嘴里,便成了不能起兵事之原因!”
听闻此言,万历皇帝顿时是眼前一亮,得亏是张允修提醒,不然他还真给这群大臣们绕进去了。
谁说冬日里不能起兵征讨边患?秋冬正是捣巢的好时机!
到了冬天,马难吃草,人难移动,草原部落想要迁徙是很难的,一旦被明军寻到那便是一网打尽。
天气寒冷,羊马也会变得瘦弱,乃是瘟疫的高发期。
历史上许多次针对草原部落的战役,基本都是在秋冬时节。
万历皇帝很想上前质问群臣,不过他好歹算是有那么一点皇帝的定力,终究是忍住了,端坐在龙椅上,静静观看二人的交锋。
那梁梦龙倒是不慌张,他意外地看了一眼张允修,摇摇头说道。
“怀远伯倒是懂些兵事,可在本官看来乃是浅尝辄止,冬秋固然是捣巢犁庭的好时机,然而打得乃是短战精战,绝不出远门,不打持久战。
讲究的乃是速战、速杀、速撤退。”
他嗤笑着感慨说道。
“昔日曹国公李文忠为何能冬日出击北元,不是单单靠冬日,乃是靠得兵强马壮,骁勇善战,试问如今之大明,可还有文忠公那般骁勇之人?
更不要说我成祖文皇帝,可谓是雄才伟略,如今天底下有几人能与其争锋!”
此言可谓是诛心,细数大明朝二百年的名将良将,有几个能比得上李文忠骁勇呢?
再说这朱棣,以他在战场的军功,还真没几个人敢直接说能跟他相比的。
梁梦龙今天一番言语,可谓是稳稳压了张允修一头,让不少朝堂老臣都啧啧称奇。
张允修在嘴皮子上跟人斗了这么多年,没想到临到头还是被兵部尚书梁梦龙给压了一头。
也怪张允修不太识趣,若是谈论什么科学理学,梁梦龙或许难以招架。
可你要谈论什么军事,那梁梦龙无疑是要碾压张允修的,至少在朝臣们看起来是如此。
张允修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,他反问着说道。
“那依照梁尚书的意思,本朝就唯有李总兵方才能行秋冬捣巢,剿灭鞑靼女真之事?”
“这是自然!”
梁梦龙高声说道。
“本朝军功赫赫者,非是李汝契莫属,经营辽东最久最稳固之人,也乃是李汝契,他乃是镇守辽东二十余年的老将,虽说无法与曹国公相比,可于当今来看,唯有他一人能担辽东大任!
我大明如今兵事衰微,自然比不上昔日开国雄壮之师,此时便是需要如李汝契一般稳住大局之人,方才能令我大明安然无恙啊!”
“好!”
一时间,朝堂上竟响起阵叫好之声。
许多文臣武将都是面露激动之色,特别是他们在看到张允修一言不发之后,心里头更加是感慨。
这梁尚书真是给劲啊!
梁梦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似笑非笑地看向张允修说道。
“怀远伯觉得如何?”
张允修却像是耍起无赖了一般,摇摇头说道。
“本爵觉得还是不妥。”
此言一出,在场不少人都朝着张允修投向鄙夷的目光。
输了便是输了,输了不丢人,可不认、耍赖那就是人品问题了。
虽然张允修在许多朝臣眼里,这人品早就空空如也,可这般不要脸皮,实在是令人羞与之为伍。
便连万历皇帝都有点看不下去了,他本想着配合一番张允修,可梁梦龙都将此事分析到这个份上,就算是皇帝也只能吃上一回哑巴亏。
“咳咳...朕...”
万历皇帝刚想要定个调子。
可却听到张允修又补上后面一句。
“若是寻常东西丢了也就丢了,让李总兵去查倒也无事,可今日这批货物干系重大,上头藏着我西山重要之秘密,即便是李总兵也得避嫌!”
“一派胡言!”
梁梦龙气坏了,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!
前头说什么货物丢失,这天寒地冻你西山送个什么货物,怕不就是有意找茬!
现在又来一句什么货物里头有秘密,简直就像是市井泼皮一般!
“何等秘密要运到辽东之地?”
梁梦龙情绪激动,上前两步又朝着万历皇帝行礼磕头说道。
“陛下!臣要参怀远伯张士元,于朝堂之上肆意狂言,语涉不经,淆乱国是,大失人臣之礼!”
张允修则是笑着摇摇头说道:“何等秘密?我西山的秘密,说出来岂还能是秘密了!”
“你简直是荒唐至极!”梁梦龙实在是忍不了了,这小子面皮比城墙还厚,他继续朝着万历皇帝说道。“陛下......”
“陛下!”
张允修抢先一步,高声说道。
“此番干系重大,敢问陛下能否将此秘密透露一二,好让朝堂诸公明白利害,不然天下人倒以为我张允修,还真是个胡言乱语,藐视朝堂的荒唐之辈。”
难道不是么?不少朝臣心里头腹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