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赫图阿拉距离入海口约百里,沿途有少量女真部落驻扎,此番我等乃是奇兵,努尔哈赤的注意力全然在前方陆路之上。
浑河部、哲陈部已然被努尔哈赤率军吞并,如今他又拉拢起完颜部,正巧让咱们一网打尽!
海西女真为叶赫部最强,不过去岁已然被李成梁重创,如今看起来起不了气候,哈达部已然积极投靠我大明,其部众甚至皆换上汉服,只不过这群人首鼠两端,为利益所驱使,并不值得信任。”
张元昊站在舆图面前一番分析,又看了看坐在眼前的张允修和戚继光,不由得心里头有些忐忑。
这俩一个乃是天机星下凡,一个乃是身经百战,自己倒是有些像是班门弄斧了。
戚继光却微微颔首说道:“子升所言不错,这女真人分布较为松散,如今以努尔哈赤势大,若想要将辽东结症彻底根除,唯有先将其打残打废!”
听闻戚继光的夸奖,张元昊不免深深呼出一口气。
可张允修在旁边摇摇头说道:“重点不在于消灭努尔哈赤。”
二人皆是回头,十分疑惑地看向张允修,平辽是你小子提出来的,抓努尔哈赤也是你,怎么这会儿又不是重点了。
张允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朝着二人说道。
“二位难道忘记了,辽东之祸不单单在女真人,更是在咱们这位李总兵。”
戚继光点点头说道:“士元思虑更深一些,李汝契经营辽东十数年,可谓是盘根错节,辽东女真固然是难以根除,可以他之才能,想要将女真人打压殆尽,也并非是做不到。
不是不行实是不能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张允修解释着说道。“所以此战,我们单单将努尔哈赤打残了没有用,除非能将辽东三十万女真人尽数屠灭,否则便没有什么意义。”
张元昊连忙说道:“我们不过是两千兵马,加上戚总兵带来的两千水师,不过是四千人,如何能将辽东女真尽数屠灭?”
“这便是问题所在了。”张允修在舆图各处点了点,“女真各部尤其分散,我们即便将出头的几个部落斩灭,可没出几年,其余部落便又会兴起,朝廷还能年年大费周章的前来剿灭不成?
此番既然是奇兵,便要有奇兵的效果,不奢求一击致命,但定然是要切中要害。”
张元昊不解说道:“何为切中要害?”
张允修则是一拍桌案说道:“迎头痛击!一战定乾坤,让女真人彻底失去与咱们斗争的幻想,乖乖地当上大明的忠犬,臣服于大明脚下。”
戚继光吓了一跳,这小子好大的口气,大明多少代君王都没有将辽东问题彻底解决,他竟然说什么“一战定乾坤”?
女真人固然不怎么强大,可也没到随意拿捏的程度。
然而,就这张允修还没完,在舆图前头来回踱步继续说道。
“今后要让他们学习我大明的语言,穿上大明的衣冠,遵我汉人束发之制。
再以儒学典籍教化,以话本演义稳固其认知。
西山的商品百货也将涉及女真人生活的方方面面,长此以往下去,女真人必将离不开中原王朝,再过几代人,他们将不再有女真人的认同,与我汉人无异。
今后朝廷在辽东广辟田土、深挖矿利,迁民实边,兴冶通贸!
辽东非但不会成为大明边患,反倒是可以成为北疆粮仓,财赋之源,为大明输送血液,稳固国本!”
他这一番话下来,让戚继光听得晕乎乎的,仿佛在做梦一般。
“咳咳~”
戚继光咳嗽了一声,提醒着说道。
“士元啊,你所言倒是向往,可眼下最为关键所在,还是如何方才能一战定乾坤。”
张允修显得有些激动,面色红润起来,他一想到要给女真人剃发易服,心里头便说不出来的痛快。
他收了收心思,随即笑着说道。
“戚帅带领远洋水师这么久,如何连这点自信都没有?”
戚继光加重了语气,很认真地提醒说道。
“士元,海上征战与陆上大不相同,海上咱们靠着坚船利炮,靠着更加先进的战术战法,自然能够无往而不利。
可此番前往辽东,情形大不相同。”
他在舆图上头比划了一阵,特别是点出几条前往赫图阿拉的固定道路。
“辽东最为凶险便是这天气,三月里固然临近开春,可如今气候越发寒冷,在辽东更甚。
在三月,沿途道路甚至可能还残留有积雪,若是赶上刚好化雪,使得道路泥泞,马匹车辆难以前行,即便我等有大炮火铳,也无处使劲!”
戚继光是在边镇练过兵的,深知辽东的凶险,若不是因为这气候和地形原因,他早就率领军队踏平辽东了。
张允修却似乎并没有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,他看向张元昊说道。
“子升,戚帅似乎还不懂我们西山的新发明,你给他好好介绍一番吧。”
戚继光一头雾水,看了看张允修,最后将目光落在张元昊身上。
西山的发明?到底是什么发明,能够将辽东一锤定音!一战定乾坤?
张元昊思索了一番,随后询问说道。
“戚总兵可听过热气球?”
......
“贝勒,那明廷的精武营已然出了山海关,朝着广宁而去,再过个三四日便可到广宁,从广宁再到辽东都司,整顿兵马还要前往抚顺关,等到咱们跟前,想来起码也要半个月之后了。”
赫图阿拉的帐篷里,额亦都对努尔哈赤低声禀告着说道。
近来努尔哈赤帐内的伙食越发丰盛,马奶酒换成了汉人的黄酒,甚至还吃上了边炉,奶白色的汤里头滚动着羊肉,桌子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瓜果。
如今的努尔哈赤,真正过上了好日子,有从西山抢来的货物,也有李成梁给予的资助,最关键的还是从各部抢来的粮食。
努尔哈赤将杯子里头的酒水一饮而尽,随后方才抬头看向额亦都颔首说道。
“看起来这李成梁是真着急了,往日里他可不会将明军行程透露给我们。”
额亦都笑了笑说道:“明朝皇帝想要削他的兵权,他如何能够不着急,留着咱们在辽东牵制,李成梁方才能够赚到银子,他手底下的兵将才有油水。”
辽东的情况,他们这些女真人再清楚不过,那边军可以说是两头赚,一边拿着大明朝廷的粮饷,一边还要从女真人身上搜刮银子,来往的货物,若是没有打点,那是万万别想过的。
对于李成梁来说,女真人便像是一群圈养的肥羊,能够源源不断的提供利益,平日里固然是搜刮,可关键时候定然是要好好保护的。
“李成梁往日将咱们当羊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