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奇袭赫图阿拉，实际上张允修率领军队皆是在苏子河上游打转，并没有靠近建州女真的腹地。
苏子河上游水深不过一米，根本不够大船通过，故而运输只能靠着独木舟与小舢板，水路本就是绕了一大圈，后勤补给乃是重中之重。
显然这河道极大影响了后勤补给能力。
不过好在，张允修先前让士卒们玩乐的作用体现出来了。
到了这苏子河之后，精武营直接沿途获取食物，不是在山林河流里头捕渔打猎，就是寻找个女真人小部族抢劫一番。
这大明的正规军，俨然变成了一伙土匪。
张允修身上披着毛皮，抱着半根烤羊腿啃，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怀远伯的威严。
他看向身边的张元昊，这小子一身女真人打扮，就差剃个辫子了。
张元昊拿腔作调地说道：“这领头的叫做‘额真’，站住叫做‘鄂多’，快跑叫做‘布路’。”
“韦赫里！赛音！”
他声音徒然放大几分，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这个叫做乖乖投降，便饶你不死！”
张允修连连颔首，不免赞叹地说道。
“你小子有前途，多学几句话，说不准还能拐个女真女子回去。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两个人发出放肆地大笑，便像是京城里头在酒楼谈天说地的纨绔子弟一般。
戚继光则是在旁满头黑线，这张元昊初出京之时，尚且还是意志坚定，遇到自己的时候则是有些紧张，生怕将事情给办砸了，可谓是如履薄冰。
如今跟张允修两个人成日里“胡闹”，却像是一丘之貉了！
他连连摇头，又将副将叫到跟前说道。
“你去看看飞球营，前线是否传来消息。”
这些日子来，张允修行军不疾不徐，可消息却一点也没少打探，靠着飞球营的优势，戚继光已然将整个建州女真的控制范围给摸透了。
特别是得知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集结大军之后，更加是忧愁不已。
今日看到情报，则是吓了一跳。
“女真人往后收缩，甚至从萨尔浒城都撤了不少兵马？”
戚继光很是敏锐，仅仅凭借一些道路上的行军情况，就能大概判断出女真人的行动意图。
看到军情之后，张允修、张元昊二人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。
张元昊皱眉说道：“努尔哈赤到底在做什么？连萨尔浒这样的关隘也不想要了？”
戚继光则是简单分析说道：“此人不可小觑，他自小在大明军营里头长大，对于我大明军制情况很是了解，如今势力越发庞大，排兵布阵就越发谨慎。
叶梦熊、田义二人所领精武营，虽说并非是正牌，可战斗力依旧是远超寻常辽军，如今势如破竹而来，正是锋芒正盛之时。
女真人不擅长攻城守城，野战骑兵突袭乃是他们的长处，故而坚守萨尔浒城并非是什么好选择，反倒是会耗费有生力量。”
张元昊咬牙说道：“此人狡诈，怕是要请君入瓮，对我精武营伏击！”
戚继光也有些担忧，可还是说道。
“田义生性谨慎，叶兆男熟读兵法，此二人知晓其中利害，想来理应是不会轻举妄动。”
两个人聊了半天，发现张允修一直没有说话，戚继光忍不住询问说道。
“士元有何看法？”
张允修这小子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，可分析起事情来，却还是很有见地的。
张允修将几份军情端起来看了一眼，又转头看了看辽东舆图，他不免叹息着说道。
“终究还是太落后了，热气球想要抵达抚顺关一带太过于艰难，否则我等与叶兆男等人传递消息，定然也不会这般被动。”
戚继光则是不以为意地说道：“战场上讯息传递本就是困难，各军照着原定方针便宜行事即可。”
他这个古人显然不会明白，张允修是想要将电报机捣鼓出来，只不过知道原理，制造出电报机不难，可要制造出无线的，能在战场上使用的电报机，那可太难了。
眼下想这些显然是不切实际，张允修转移话题，将目光落在赫图阿拉的周边说道。
“我们假设叶兆男与田义二人，被胜利冲昏了头脑，加上李成梁在背后的牵制，想要尽快打开战果，朝着赫图阿拉一路进发。
那以努尔哈赤的计谋见识，定然是要在赫图阿拉以西，于古勒驿、扎喀关、苏子河大峡谷一带设伏。”
三人朝着地图上看去，由着热气球居高临下所绘制出来的舆图，比起以往要清晰准确太多，甚至连预估行军几日都已然标注清楚。
张允修继续说道：“如今努尔哈赤约莫有三千左右的兵马，皆是吸纳各个部族而来，他们固然是精于骑射，可二位觉得，这些兵马有几成把握伏击成功？”
张元昊皱眉：“女真人向来倨傲，觉得自己能以一当十，三千对三千，努尔哈赤定然觉得优势在他那一方。”
“不对。”戚继光摇摇头说道。“努尔哈赤并非是这般轻率之人，若无十足把握，他如何会放弃萨尔浒险关，无异于是大开家门。”
张允修目光深邃，看向戚继光，意味深长地说道。
“那世叔觉得，努尔哈赤到底有什么倚仗呢？”
戚继光紧紧蹙眉，将目光投向了舆图上头，随后又看了看广宁卫的方向。
不等他说话，张允修便已然提前叫来侍卫，吩咐着说道。
“接下来的日子，让飞球营扩大巡查范围，若有发现任何兵马异动即刻来报。
再增派斥候，争取尽快联系上前方部队！”
......
叶梦熊与田义二人，在抚顺关等待了两三日，左等右等也没有得到前线的消息，越等越是焦躁。
叶梦熊咬着牙说道：“戚总兵到底在等什么，为何还迟迟不肯动手！”
他本来设想着，等到水路起势，己方便是一路进发，两路并进打努尔哈赤一个措手不及。
凭着精武营如今的实力，难道还怕他努尔哈赤的三千铁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