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亦都在山林里头隐藏了多时,手下带领着六百女真精骑,人衔枚、马裹蹄,便是想要一举斩断精武营的补给。
可越看这只军队的样子,他心里头越是惊诧。
从前仅仅是在战报里头听到,可真正亲眼所见,这新军果真与昔日辽军完全不同,士卒皆为精壮,且沿途岗哨严密,可谓是五步一哨,十步一探。
若非是他精通此地地形,先行躲藏进山坳山洞之中,说不准还真容易被发现。
然而,箭在弦上不得不发,等到明军刚刚出谷之时,额亦都便知道,不出去也得出去了。
“杀!”
便在看到明军松懈的一瞬间,这六百铁骑犹如黑潮般涌出了山林,喊杀声也直冲云霄。
女真精骑们身经百战,且极善于夜战,知道夜里声势最为重要,齐齐呼和起来,犹如数万大军涌来,意志不坚定的军队,还未曾照面便已然溃败。
“有战力者不过二百余人,改变阵型直插后方,让明人乱起来,那便是不攻自破!”
额亦都高声喊着,似乎在给手底下女真人们壮胆。
这也是女真人的惯用伎俩,直接攻击明军最为薄弱的地方,以明军的军纪和战斗意志,可以说是一触即溃。
女真精骑们一边冲锋,一边甚至还能发动齐射,朝着山坡底下一千余人冲去,气势竟犹如山呼海啸。
可额亦都还是低估了精武营的战斗意志,即便是只有两百骑,面对三倍于己方的敌人,精武营也是没有丝毫惧怕。
“再列阵!”
王义见敌情有变,立马又重新做出指示,原本呈现一字长蛇阵的队伍,瞬间开始变阵。
精武营的骑兵们,就地列成了三排横队,开始以粮车为盾,高高举起了火铳。
率领部队冲锋的额亦都顿时吓了一跳,他意识到情形不对。
往日里,明军的火器兵皆是步兵,那是要站在地上,两三个人配合才能把枪开出来。
可精武营倒好,一人一铳,甚至还能够骑马,简直是前所未见,比起先前传来的战报还要震撼。
额亦都搞不清楚情况,却也不会硬碰硬,立马做出指示。
“分兵两路,朝着两翼突袭,不要正面迎敌!”
女真精骑们照着他的指示,立马在半坡中央分开两路,要避开明军的正面射击。
便是在此时,王义高声喊道。
“点火!”
“放!”
一排火光骤然出现,铳声连成一片轰鸣,便连山林树木都在振动。
额亦都脸上骤然变色,不是因为这铳声太过于吓人,而是因为对方的射程有点太远了!
这个距离在以往,明军断然是不会开枪的,因为根本就打不中!
他内心开始祈祷,此番射击仅仅是虚张声势,可没有想到,仅仅在一个照面之间,最前排的女真士卒便倒下去一片,黑暗中溅起一片血雾。
女真人的冲锋阵型顿时被打乱,若不是受着缰绳束缚,恐怕早就是四散奔逃了。
额亦都瞳孔剧烈收缩,他从未见过明军有如此勇猛,如此整齐的火器齐射,甚至射程还远超以往!
可王义却犹还不满足,高声喊道。
“看准了再打!”
话音刚落,又是一排整齐的齐射,枪声连绵不绝,几乎将女真精骑的冲锋路打成了一片死亡之地。
血雾在天空中飘飞,女真精骑已经有些乱了。
“冲!冲过去!近身便是赢了!”
额亦都端起弓弩,手臂都快抡麻了,可哪里敌得上对方火铳的齐射。
他挥舞起马刀,接连斩杀了两三名意图逃脱的女真士卒,方才是稳定了军心。
女真人从来都不是无敌的存在!在绝对的实力之下,他们照样会感到惧怕!
可额亦都所率领的乃是精锐,大部分乃是悍不畏死之辈,即便是迎着枪林炮火,他们也冲锋在前。
很快,靠着山坡冲刺的速度,女真人便直接冲到了精武营的近前。
王义倒也不怕,继续喊了句。
“变阵!”
射击完的士卒立马往后退去,手持长枪、刀牌的士卒又顶了上来。
一时间喊杀声,金铁交击声,亦或是怒吼嚎叫声混杂在一块。
鲜血几乎将黑夜染成了红色。
额亦都挥刀连斩数人,眼瞅着便要冲破明军的防线,可骑兵每每上前,总是会被火铳齐射所打断。
他面色铁青,知道遇上了硬茬子,这精武营可比想象还要难对付,不单单是火器精良,便连战斗意志都能与己方相比较。
要知道,这可是一支没有经历过多少大战的队伍!
不过好在,此番额亦都的战斗目的并非是强攻,努尔哈赤给他的指令乃是“尝试”,一来是彻底探清楚明军虚实,二来若真能得手,前方压力也会小上许多。
眼看这精武营如此强悍,额亦都当即决定不再死战,否则大半精锐便将折损于此!
“放火箭!焚烧辎重!撤离!”
他当机立断下命令,女真精骑们也不再寻求死斗,转而朝着粮草辎重而去,他们骑射极准,只需远远高抛射箭,便往往都能命中粮车辎重。
在后头守着粮车的辽军们,与前头形成了鲜明对比,个个皆是抱头鼠窜,不敢有一点儿反抗,顿时便有十几辆车马轰然起火,烈焰冲天,烧得犹如白昼一般。
与此同时,王义所率领的二百精武营将士攻势更加凶猛,齐射的频率几乎不停,女真精骑也在成片成片的倒下。
额亦都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,连忙高声喊道:
“撤离!分散撤离!”
当即留下一百余骑断后死战,自己则是带着主力,趁着浓烟滚滚,掉头疯狂奔入黑暗之中,女真铁骑们对于各处山林太过于了解,有意逃离,几乎没有人能够留下他们。
王义下令了十几轮骑射,又与剩下女真骑兵短兵相接,鏖战了数轮,最后方才将这些女真人全部斩杀。
这些人几乎没有一个投降的,跟先前的那些女真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此时此刻,援兵终于是抵达了现场。
叶梦熊率领大部队奔袭而来,看到这一片火光的战场,心里头顿时是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