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民医馆的偏厅外,有名中年男子身穿儒袍,在此来回踱步,似乎在焦急等待着什么人。
桌上的茶水换了又凉,可外头却还不见来人。
杨济时身穿雪白的医护制服,缓缓迈步走进来,他这制服上已然沾染了不少污渍,显然是救治过不少病患。
一看到偏厅等待之人,杨济时立马拱拱手说道:“原来是余尚书,实在是有失远迎。”
余有丁转头,看到对方,顿时露出笑容,感慨着说道。
“实在是物是人非,上一次见杨御医还是在宫中,如今杨御医却已然是扬名天下,人人都得在这仁民医馆求着寻你治病,我这个礼部尚书还是不够看啊~”
他这话并非是客套,随着仁民医馆医术的渐渐发展,现代医学早已是名扬天下,原本的守旧医家渐渐式微。
古中医的那套阴阳五行、气血津液学说,于问诊时候或许还有使用,可如今在京城内外看病,大夫如果不能随口说上一两句现代医学的术语,都会被认为乃是学艺不精的江湖郎中。
由此可见,现代医学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,甚至在京畿一带的百姓,早已不排斥做手术,觉得没事割点什么,似乎对身体也是好的。
张允修不太管事儿,李时珍主研究医学技术,医馆的管理自然是要交给杨济时。
可以说,杨济时如今的地位,比起以前的御医身份还要受人尊敬,不单单是富贵人家,就是什么王侯勋贵,都得对他客客气气。
杨济时倒是低调,连连摆手说道。
“余尚书言重了,不过是悬壶济世,若能令苍生脱离病痛之苦,也算是我杨济时积攒下来的阴德,归根结底,还是受着怀远伯的福泽罢了。”
余有丁今日来,自然不是找对方看病的,他一番客套之后,连忙询问说道。
“不知怀远伯在何处?”
他面露焦急之色,显然已然寻了张允修好几日,这个大活人在京城里头,堂堂礼部尚书竟然见不到,也是闻所未闻了。
甚至在余有丁看起来,有时候想要找张允修,比起找万历皇帝来还要困难一些。
“我正是为此事而来。”杨济时笑了笑说道。“家师近来在研制新药,还在实验室之中,知道余尚书到访,特地让我来带路。”
“实验室?”余有丁顿时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说道。“老夫身体康健的很,无需用药也无需做手术。”
他有听到传言,仁民医馆这群大夫,时常会做什么“临床实验”,专门抓人前去试药。
余有丁脸上顿时直冒冷汗,难道自己平日里说话不小心,得罪了这小心眼的张士元,这小子怀恨在心,要乘机拿自己做实验?
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大门,这里四处都是锦衣卫,自己这把老骨头,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。
杨济时看出对方的紧张之色,赶忙解释着说道。
“余尚书想来是误会了,下官是要带尚书去见家师,这临床实验另有人选,往往皆是凭借自愿,选取对症之病患,许多穷苦百姓本就治不起病,加之病痛连年折磨,倒不如来试药,院里还给予丰厚补偿,这一套流程于朝廷皆是备案,余尚书大可放心。”
虽说大家都信任仁民医馆,可外头的偏见也不少,至今还有许多人觉得,现代医学之所以有奇效,那是用了妖法,祭拜了妖魔邪神。
杨济时几乎每隔一段时间,都要好好解释一番。
听完之后,余有丁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,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随后点点头说道。
“那便劳烦杨院长带路了。”
跟随着杨济时一路前行,如今的仁民医馆占地越发大起来,俨然像是个小宫殿,各类诊室病房研究室,规划得井然有序。
只不过相比前头的病房诊所,后头的研究室要更加隐秘一些,设有层层锦衣校尉把守。
到了最里头,余有丁甚至要换上浑身洁白的防护服,再戴上口罩和面罩。
当看到实验室里头那些花花绿绿的玻璃瓶之时,余有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“这...这是何物啊?”
余有丁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面前玻璃罐里头有一生物,乃是鼠头蛙身兔腿,显得十分诡异,那瞪出来的眼珠子,似乎时刻紧紧盯着他。
杨济时回头一看,笑着解释说道。
“余尚书不必惊慌,此乃是动物标本,里头是大鼠、青蛙、蟾蜍和野兔,泡在化学药剂之中便可一直不腐,研究的学生们若有所需,便从里头取出来进行解剖研究。
至于这奇怪的样子,想来是放得有些久了,各个肢体纠缠在一起,倒像是个怪物。”
余有丁心有余悸的样子,又重新看了一眼那标本,终于明白外头的传言为何会如此恐怖了。
走了两步,杨济时还笑着回头提醒说道。
“余尚书还是目不斜视的好,这里有不少玩意儿,看了怕是会做噩梦。”
余有丁又打了个寒颤,他脑袋里头突然又浮现出不好的传闻,先前有传言,仁民医馆的大夫深夜偷偷出去挖坟,若是这什么化学药剂中的标本乃是......
他不再去看周围,目不斜视地跟着杨济时,好不容易终于是走出了这片标本区域。
杨济时让他在一处像是书房的实验室内坐下,独自一人便推开厚重的铁门进入到更深处。
余有丁十分忐忑,甚至都不敢触碰书房里头的东西,生怕沾染上什么。
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,可事到临头,又如何不会怕呢?
过了一阵,他听到门后传来一阵交谈声。
张允修也穿着防护服,带领着一群学生,一边走一边介绍说道。
“这对抗瘴疟之症,急症需治标,可取青蒿煎服治疗,切忌不可煎煮,煎煮会使药性尽失......采用捣烂绞取之法,可榨取出青汁令患者一饮而尽......后续辅以柴胡黄芩等药,此乃为师自古籍参详而出。”
他在前头说,学生们在后头记,甚至连杨济时手里都拿着个小本本,一刻不停地将这些细节记录下来。
余有丁听闻这些倒是有些意外,说起来医馆里头虽说推崇现代医学,可却不像是学说学派宗教一般水火不容,甚至于很多地方,医馆都会从原本的传统医学中选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