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化南兄!化南兄!”
申用懋刚刚走出贡院,在西山的队列里头没寻到佘梦鲤,便四处搜寻了一番,便看到他与一名瘦小老头相见。
原以为乃是佘梦鲤心善,想要买这老头的海货,却不想二人竟抱头痛哭起来。
申用懋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,他上前两步,朝着老头拱拱手说道。
“小侄见过伯父。”
佘秀才的官话早已有些生疏,说起话来带着浓重的口音。
“鲤儿,这位是......”
佘梦鲤擦干脸颊上的泪水,连忙帮着介绍说道。
“爹,这位是孩儿的同窗申敬中,我二人相互扶持,他家中......”
提及家世,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下去。
申用懋笑了笑说道:“伯父安好,这些日子多亏了化南兄相助,小侄方才能够越发精进。”
佘秀才脸上颇有些骄傲,也露出和煦的笑说道。
“还是要多亏你照顾才是。”
几人客套一番,申用懋也没有嫌弃佘秀才身上的味道,引着二人前往大部队。
“虽说还有一场殿试,可跨过了会试便是更进了一步,值得庆贺一番,师尊已然在西山摆下宴席,伯父也正巧一同参加。”
过了会试,虽说被称作贡士,可却已然是板上钉钉的进士了,只不过要经殿试进行排名罢了,所以对于大多数举子来说,考完会试基本上就已然松了一大口气。
佘秀才连忙摆手说道:“老汉粗鄙,上不得场面,自个吃点便行了。”
他看向佘梦鲤。
“鲤儿啊,你在西山求学,为父不便前往,你随同窗去便是,不用担心我。”
“这......”佘梦鲤有些纠结,西山风气确实较为开明,可他带着个老爹赴宴,难免有些占便宜的嫌疑。
可申用懋却是笑着摆摆手。
“伯父担心得太多了,你远道而来,西山便是主人家,岂有不招待之理?
再说国朝以孝道治理天下,化南兄与我们赴宴,却留老夫粗茶淡饭,若是被吾等师尊知晓,那是要治他的罪的,若是为朝廷诸公知晓,那是要判他个品性不端,恐怕会影响化南兄之会试成绩啊!”
一听到会影响成绩,佘秀才顿时吓了一跳,他连忙摆手说道。
“不可万万不可,吾儿向来最为孝顺。”
申用懋这番话说出来,佘秀才自是没有什么理由拒绝,跟随着西山车队,一同出城而去。
佘梦鲤的父子情,父亲的期望
申用懋上前见礼,邀请佘秀才前去西山参加宴会
......
今科会试完毕之后,京城内各大酒肆茶楼都纷纷爆满。
特别是柳风楼之内,新科会试方才结束,这考试的墨卷便被举子们凭借着记忆誊抄出来。
满京城的秀才、举子、士绅便都聚在此处茶楼里头,个个皆是唾沫横飞。
只不过,讨论试题的人还是少数,大多数讨论的还是关于今科举子的情况。
有一名老秀才听完他人的论述之后,连连摇头,拍着桌子,将茶碗震得哐啷作响。
“尔等皆是不识人,那泰州学派的祝世禄,与紫阳书院的吴景逸,皆是不值一提,今科会元我看还得是那福建李廷机!”
此言一出,周围人皆是安静下来,纷纷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名青衣举子。
那人便正是紫阳书院的吴景逸,九日前,他在贡院前与各学派举子相互争论,可在这九日考试之后,他竟一点也不觉得累,反倒是在茶楼里头,与人高谈阔论。
听到老秀才的这番言语,那吴景逸非但不恼怒,反倒是摇头感慨说道。
“这位老先生言之有理,若说才学,吾差尔张兄远矣啊!”
说话间,他一边喝茶,一边将目光看向对面正襟危坐,面上一丝不苟的青年男子。
这时候,方才有人发出惊呼。
“可是李尔张?高中顺天府乡试解元的李尔张!”
人群之中顿时一阵骚动起来。
大明乡试头名即为解元,放眼全国,解元可能有十几名。
可这顺天府解元还是大不相同的,李延机乃是贡入国子监的监生,是从地方层层选拔而来。
顺天府齐聚各地优秀学子,这解元的名头自然非同一般。
这李延机入学国子监之后,不同于其他监生,平日里不参与任何政事,唯有一心苦读,于士林之间亦有名声。
京城里头普遍觉得,他乃是今科会元的有利竞争者。
见到茶楼里头人们的热情,甚至有人拿着衣服,要请李延机在上头题字,在一旁的吴景逸,一把摊开扇子,不由得摇头感慨说道。
“真不愧是尔张兄,你与兆隆二人,可谓是将京城举子的风头全都盖过去了。
尔张兄是福建晋江人士,兆隆兄是浙江秀水人士,皆是我江南俊才啊~
让我这个江南举子,情何以堪?”
他口中的兆隆兄,便是今科的浙江举子朱国祚,同样是会元的有利竞争者。
吴景逸说起话来像是在自嘲,可在其他北直隶举子听起来却有点不是滋味。
这不就是在有意无意地炫耀,江南读书人对于科举的垄断么?
便连顺天府解元,都是出身福建的李延机,那北直隶的举子又有什么竞争力可言呢?
此言顿时令在场火药味十足,眼看着便要掀起一场骂战。
便在此时,李延机缓缓开口说道。
“云从兄此言偏颇了,今科会试天下英才汇聚京城,个个皆是惊才艳艳,岂有我李延机一人出彩之理?
再者说,会试成绩尚且未有定论,此事说这话,还是有些为时尚早。
于我看来,不论是云从兄,亦或是世功,还是京城的申敬中,佘化南,亦是今科会元之有力竞争者。”
李延机语速不快,显得有些温吞,可便是这样的声音语气,让在场众人都觉得他是好相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