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点!”
“都快点!不要耽搁!货物全先拉到库房里头!”
“所有人通通不准看!”
一群衣衫褴褛的阿哈正在吃力地将车上的箱子给搬运下来。
额亦都在寨子门口高声呼喝着,若是要有人慢一些,他便用力在对方屁股上踹一脚,手里头的鞭子也毫不留情地往他们身上招呼。
在场所有女真人皆是身上沾着雪,一个个风尘仆仆的模样,许多人看到那些箱子,嗅到里头食物的香气,眼睛几乎要开始放绿光。
可在额亦都毒辣的眼光下,他们不敢有任何造次。
即便都是女真人,却也有三六九等的,部落里头阿哈、包衣最底层,诸申对应的是平民,台吉一般是寨主,贝勒或者汗则是为大首领。
层层划分下来,从贝勒到诸申,皆是要先分一遍,等到了那些阿哈和包衣奴才身上,能有点肉渣子都算不错。
对于还处于奴隶社会的女真人来说,那些阿哈和包衣奴才,跟家里养的一条狗没什么区别,有些甚至还不如。
额亦都一路小跑到努尔哈赤的面前,脸上露出笑容说道。
“贝勒,这批货物抢的太值了,不枉费我们来回这十几天,里头不单单有粮食,甚至还有肉干、陶器,咱们还寻到了些火铳,可惜没有装配火药,不过将火铳封存着,今后再去寻火药。
再不济便带着兄弟们,去边镇寻个空子抢一波!”
可努尔哈赤脸上却神情严肃,他沉吟着仔细思考一番,随后摇摇头说道。
“边镇不要去,如今不要冒头,咱们要卧薪尝胆,等待时机。”
“边镇可以不抢。”额亦都咧开嘴笑道。“那海船定然是要抢的,这可都是香饽饽。”
“咱们接下来哪里也不去,便在寨子里头固守。”努尔哈赤不容置喙地说道。
“这......”额亦都有些发懵,十分不解地说道。“贝勒这是何故?那朝鲜人骨头软的很,看到咱们便把货物扔了就跑,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!”
他嘿嘿一笑。
“沿路的卫所,给点油水他们便会睁一只闭一只眼,又不是大明的商船,有什么可怕的?就算是大明的商船,有李成梁在上头顶着,大明朝廷还能派兵来征讨?”
“正是因为太容易了。”努尔哈赤的眼睛眯得极其细长,回想起先前的所见所闻。“容易的太过于反常,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货物,我们轻而易举就抢到了,不用杀人不用屠城,连血都没有见,这才是最大的问题。”
“贝勒这......”额亦都觉得努尔哈赤太过于小心了,难道还期望着自己见血不成?
可努尔哈赤却不容置喙地说道:“传我的命令,接下来这两个月冬守,挖地窖子、熏肉干、凿冰捕鱼,除此之外族人不得向外出行,亦不可外出劫掠惹事。”
“嗳~”额亦都叹了一口气,“只怕奴才们心里头不满,大家熬了这么久,好不容易有个好地方捞银子。”
这些女真部族个个皆是犹如恶狼一般,看到有简简单单便能获取到的粮食布匹,哪里能够按捺得住心中的贪婪?
努尔哈赤则是让额亦都将手底下核心成员都叫来。
这数百名女真人身材矮小,脸上黝黑干瘦,可眼睛里头似乎都在发绿。
在辽东这片地方,活下来的基本上都是从死人堆里头爬出来,说不准饿极了,直接吃人也是常有的事情。
大帐内的气氛很是沉肃,女真人齐齐跪地行礼说道。
“贝勒!”
努尔哈赤看到这些人眼中的不满,若他仅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怕是制不住他们,可努尔哈赤跟了李成梁这么多年,耳濡目染之下,对于带兵自然有一番心得。
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,若想要在辽东干出一番事业,唯有抓住利益二字,若是没有利益,就算他的身份血统再珍贵,也难以让手底下的人跟随。
李成梁不正是这样干的吗?
努尔哈赤按着腰刀,声音很是干哑却很清晰。
“诸位应该知道,我祖、父皆是死于乱兵之中,我有心归附,可明廷却以误杀搪塞,给十几道敕书,数匹马便草草了事。
如果真说着急,那我努尔哈赤最为着急,恨不得手刃那尼堪外兰,手刃明军中的杀父仇人!
可我知道不能急,女真人内部松散,叶赫、哈达、辉发、乌拉各部对咱们虎视眈眈!
我们今后要天天喝酒吃肉,要夜夜皆有女人,要脱离这苦寒之地,甚至前往中原腹地,那就只有忍耐!
对明廷官员必然要表面恭敬,收拢部众,耕种、牧马、积粮,只要等到时机成熟,便可一举起势!
再现我大金国荣光!”
努尔哈赤眼底透露出渴望的神情,这么多年以来,他韬光养晦,可不单单是为了活下去。
一番话下来,众人竟被他说得激动不已,纷纷齐声应道。
“愿追随主子!”
努尔哈赤缓缓点头,朝着身边的额亦都说道。
“缴获来的干牛肉,取出几只牛腿,炖上一锅肉汤,给兄弟们尝尝荤腥。”
额亦都欣喜万分地点头说道:“属下明白!”
努尔哈赤眼睛又转了转,又额外提醒着说道:“抢来的这些肉,诸申不要直接吃,让阿哈、包衣们先尝一点点,没问题了再吃。”
让奴隶们先试试毒,这是女真部族里头常有的事情。
额亦都没想到努尔哈赤竟然小心到这种地步,他点点头说道。
“属下知道了。”
......
薪岛。
刘东定和李亨二人冒着大雪在海上游荡。
甲板之上,李亨忍不住提醒着说道:“刘掌柜,这薪岛乃是马訾水的入海口,往年到了腊月就开始结冰,再往后十几天,这浅处甚至冻得能走马,深处就是流冰和冰排,大船寸步难行。
咱们不能在这里晃荡了,要不真的回不去。”
此番出海,西山给了大价钱,可李亨也怕自己的小命不保。
不单单是天气原因,上次看到跑马的女真蛮子,他险些都要吓尿了。
女真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,根本不把人当人看,这群人没粮食,甚至会抓人来吃。
然而,刘东定却像是有意要勾引那些女真人,反复在这薪岛、黔同岛、于赤岛游荡,甚至还要将消息传出去,故意留下一些踪迹。
虽然不知道刘东定和西山商号想要干什么,可李亨觉得这就是在作死。
刘东定则是站在甲板上,看向海面上越来越多的流冰,海风吹拂在脸上生疼。
这一个月下来,刘东定这个书生,脸上也变得干枯黝黑。
他笑了笑对李亨说道。
“掌柜的安心,我心里头有数,再看几日,若是没动静便可回航。”
“这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