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图阿拉的城楼之上，努尔哈赤身披甲胄，他脸色有些憔悴，紧紧盯着远处的兵马前进，嘴唇紧闭不语。
身旁有两个少年人。
一个身着蒙古青色短袍，腰间悬挂短刀，严谨里头乃是桀骜不驯的样子。
“恩格德尔，你看这些女真人，又是战车又是弓箭手，甚至还有明人的火铳，实在是不伦不类，军队衣服也是乱七八糟，我看还有老头在里头，这样的部族也能在辽东称霸？”
听闻此言，叫做恩格德尔的少年人，眼神稍微有些怯懦。
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，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，拍了拍胸脯说道。
“奥巴阿哥说得有理，女真人怎比得上我们蒙古人？我们蒙古人的草原，才叫做真正的草原，蒙古人的马儿，才是真正的马儿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看向前头山林景色的眼神，便透露出嫌弃。
“这辽东冰天雪地的，实在是叫人不舒服，我只想这一战快些打完，早点回去与我阿爸复命。”
奥巴便是科尔沁部首领翁果岱之子，他身高高一些，凭着父亲的权势，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傲气。
他抱着双臂说道。
“女真人不是纯正的草原人，跟我们黄金家族不能比较，他们跟明人一样迂腐，自然是打不过的。
要我说阿爹派三千勇士还是多了，三千明军，我只需五百骑便能够将其击溃。”
别看奥巴年纪小，可他却是那翁果岱最为得意的长子，今后便是科尔沁部的继承人。
这一次出征，说是协助努尔哈赤，实际上更加像是一场历练。
同样的，叫做恩格德尔的少年人，乃是内喀尔喀巴岳特部炒花的儿子，这炒花乃是内喀尔喀五部盟主，同样是势力显赫。
努尔哈赤自然能够看得出来，这一次蒙古人并没有完全上心，明显是瞧不起自己。
若不是精武营名声太过响亮，让他们感觉到一丝忌惮，加之努尔哈赤的丰厚条件，恐怕蒙古人断然是不会派兵前来的。
以蒙古人的傲慢来说，在他们眼里，努尔哈赤靠的不过是李成梁的扶持，而明军靠的则是那火器，唯有他们骑马射箭的勇士，才是真正的战士。
这一点在两个小辈身上显露无疑，奥巴和恩格德尔二人行事起来毫无顾忌，直接在努尔哈赤面前用蒙古语谈论、贬低，觉得努尔哈赤根本就听不懂。
“咳咳！”
终于是难以忍受，努尔哈赤轻轻咳嗽一声，竟也用蒙古语说道。
“还请二位台吉稍安勿躁，精武营乃是明人精兵，配备各类强悍火器，万万不可小觑，我女真人先前吃了他们许多亏，此番我等兵力占优，可将其围困，再不断滋扰疲敌，相信不出几日，敌军便会不攻自破。”
努尔哈赤便是想要磨精武营的耐性，他知道对方乃是新军，新军最怕便是苦战久战，对于没有经历过战场艰险的新兵来说，残酷的苦战无疑是人间炼狱。
纵使精武营装备军制再厉害，可军心若是散了，士卒们皆是陷入绝望之中，那也照样是要功败垂成的。
他说蒙古语的时候，这奥巴与恩格德尔皆是吓了一跳，看向努尔哈赤的眼神又忌惮又有厌恶。
努尔哈赤见二人漫不经心，又重新补充了一句说道。
“以精武营火器之利，怕是翁果岱大汗来了，也要避让其锋芒，退避三舍。”
那奥巴听闻此言，顿时是恼怒不已，高声喝斥说道。
“大胆！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父汗！他来此定然将明人赶尽杀绝！”
“并非乃是贬低大汗。”努尔哈赤一副很诚恳的样子。“只是明军诡计多端，此番退守山林之间，必然是有所倚仗，若是贸然行事，恐怕......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
这奥巴眼里皆是厌恶之色，挥手转身离去说道。
“你们女真人皆是软蛋，可我们蒙古人却没时间在这里耗功夫，不过是三千明军罢了，这一战的功绩，皆是我蒙古人的！”
他气势汹汹的样子，即便听不懂蒙古语的额亦都也能感觉出来。
感受到蒙古人的傲慢，他方才想要发怒驳斥，却被努尔哈赤给拦了下来。
努尔哈赤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，而是行了个蒙古礼说道。
“奥巴台吉，并非是我夸大其词，如今精武营能走到此处，定然是不可小觑的。”
“你且看好了！”
奥巴大手一挥，一点儿也不把努尔哈赤的话放在心上，嗤笑着说道。
“不过是三千明军罢了，从前再强的明军，我蒙古铁骑也能以一当三，如今尔等女真人三千骑，我蒙古部出五千骑，难道还要怕他们不成？”
“你们女真人太过于胆怯了。”那恩格德尔也是抱着胸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。
努尔哈赤眯起眼睛，并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默默看着二人转身离开。
他眼睛里头方才露出一丝狡黠和阴毒。
额亦都在旁看出端倪，试探性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贝勒这是想让蒙古人打头阵？”
努尔哈赤嗤笑着说道：“蒙古部族五千人兵力远超我们，我们即便是加上各部部族也不过五千人，这战场之上本就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。
此二人年轻气盛，又急于求成，那便让他们去便是。”
额亦都颇有些担心地说道：“可是明军手里却有不少珍贵的火器，若是被蒙古人劫掠了去，此战我等可是亏大了。”
如今人人都知道，精武营手上的火器远超寻常，乃是一等一的精良。
不管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，甚至李成梁都盯着这批火器，眼巴巴地等着呢。
努尔哈赤笑着摇摇头说道：“他们能拿到那便让他们去拿，我们此战目的只是将明军击溃，至于这些火器战利品，在辽东站稳脚跟之后自然会有。
你我与这新军交战下来，难道还不知底细？若精武营真有那么好对付，就不会拖到现在了。”
精武营一路前来，可谓是历经重重难关，不管是李成梁还是努尔哈赤，都卯足了劲头，要全力阻止对方。
可没有想到，最终还是让精武营走到了赫图阿拉家门口。
努尔哈赤乃是个极有战略定力的人，非到十足把握是不会出手的，眼下见明军在山丘上搭建起防御工事，又怎会前去出头？
这五千蒙古人却早就按捺不住了，他们远道而来，为的便是杀人，便是要劫掠财货，便是要大胜之后四处喝酒吃肉。
可一直在此耗着是怎么回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