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
张溶气坏了,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叶梦熊说道。
“叶侍郎你来说说!”
可叶梦熊此刻瞪大了眼睛,里头满是惊讶和佩服,哪里有半点不同意的样子。
他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,竟开始转而劝说张溶。
“国公爷,下官听来,怀远伯所说有理,我看处置漠北辽东,靠着咱们精武营三年说不准真能达成!”
“叶男兆!”
张溶一声吼,叶梦熊即刻低下头来,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嗳!”张溶看了看叶梦熊,又看了看张允修,恨铁不成钢地说道。
“竖子不足为谋!”
说完便拂袖离去。
张允修还不忘记在后头提醒一番。
“世伯莫要动怒,要平心静气,记得按时去医馆里头检查身体。”
......
大明机械研究所。
这里今日又是蒸汽缭绕,巨大的作坊中央,摆放着一台庞然大物。
它以精铁铸造而成,浑身沾满了煤烟的灰黑,中间是一口巨大的圆筒形锅炉。
锅炉旁则是一根铸铁汽缸,像是个炮管一般,喷射出大团大团的白汽,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汽缸底部则连接着活塞杆,每当白汽喷出,活塞杆便缓缓向上顶起,带着横梁一端高高翘起,进而带动一个类似明轮的装置转动起来。
别看这机器简陋,实际上却已然是如今大明,乃至整个世界上最为先进的动力装置。
每当这台机器运作的时候,工坊内外都会发出剧烈的轰鸣声。
不过好在,这个工坊设立在西山偏僻一角,倒也影响不到正常人的生活。
只不过蒸汽研究所的人员却是遭殃。
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汽缸里头的水汽蒸腾,瞬间将金属导管与木塞的衔接处炸裂,滚烫的水汽喷涌而出。
“快跑!”
周围站立的工匠们顿时一哄而散。
好在工坊里头有一整套应对流程,工匠们早就穿上防护服,且一听到爆炸声,便有人拉动闸门,将锅炉里头的火熄灭,并且将汽缸冷却。
“院长小心!”
一名身穿黑色防护服的少年人,直接将赵士桢给拽了出来,二人一路跑到了工坊外的空地上。
名为孙元化的少年人喘着粗气,不免提醒着说道。
“实验失败并非一次两次,还请大人保重身体才是!”
在他对面的赵士桢,瘫坐在地上,浑身湿透,手臂上还有几个被烫伤的水泡。
赵士桢十分懊恼地说道:“如何还是不行!这已经是第八十一次实验了,各个零件皆是完善,可那接口处换了松木、柏木,还用了麻布、桐油,便连牛筋牛皮也不管用!”
为了研究蒸汽机,赵士桢可以说是殚精竭虑,他根据张允修的提示,已然将这大型蒸汽机造出个大概,有先前小型蒸汽机的经验,这并不算什么难事。
可没想到在气密性上遇到了问题。
那研究员孙元化说道:“这大型蒸汽机与小型是两个东西,昔日咱们研制小型蒸汽机,能带的动小车,能用于纺织工坊,采矿挖煤。
可大型蒸汽机的规模乃是小型的数十倍乃至百倍,难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。
小型蒸汽机可用麻布、牛皮,牛筋,大型蒸汽机动力远超小型,这些已然是不管用了。
院长不必着急,此番能研究到这个层次已然是不易,能够向陛下与师公交代。”
孙元化原是国子监的监生,由于对科学极为感兴趣,不顾家人反对拜入了赵士桢门下。
相较于急躁的赵士桢,他显然更加沉稳,在蒸汽机的研究上也出力很多。
赵士桢叹息一声说道:“非是为师着急,乃是大明刻不容缓,如今师父要经略辽东,要征伐西洋寰宇,就亟需咱们这蒸汽机。
你想想,若是那火车能够造出来,若是蒸汽轮船能够造出来,我大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?
就为了这个,你我也断然不能有半点懈怠!”
“可是......”
孙元化也同样发出一声叹息,他心里头又何尝不苦,加入到西山本就是冒险之举。
张允修固然是不会亏待他们这些研究员,甚至都给予相较于翰林院学士一般的待遇。
可归根结底,天底下人还是认科举取仕的一张文凭,唯有进士方才能够得到认可。
孙元化这两年“不务正业”,醉心于科学研究之中,早就被远在江南的家族知晓。
家中老父甚至有所明言,若是他再考不上进士,在西山里头辱没门楣,便要将他逐出家族,从家谱上划去。
以至于孙元化险些放弃,想要去西山书院,跟着顾宪成等人考取八股进士。
然而,孙元化还是割舍不下蒸汽机的研究,他再次抬头向着工坊里头望去,那一台粗鄙丑陋的机器,便像是他的孩子一般。
孙元化随即又说道:“师父先前不是寻了远洋商号的同僚,让他们帮着从南洋打听物料,想来能寻到合适的材料。”
“寻觅的大半年却是毫无消息。”
赵士桢发出一声叹息。
孙元化并没有绝望,他试探性地说道。
“要不......师父你还是照着老办法?”
“老办法?”
赵士桢面色古怪,不用想这老办法只有一个——“找张允修”。
先前机械研究所里头,每每遇到什么瓶颈问题,多次尝试而不能解决的,去请教张允修基本上都能得到提示。
不过,赵士桢也并非事事皆靠张允修,他心里头明白,想要真正办大事,一直依赖张允修是万万不行的。
科学便是要思考,便是要探索。
可遇到这种材料上的问题,赵士桢再聪明也没什么用了。
他咬了咬牙说道:“快派人去将情况报给师尊知道。”
思考了一番,赵士桢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罢了,我亲自去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