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春秋鼎盛,等到新政稳固,我大明呈中兴之势愈盛,再将北方边患处置,岂不是更加妥当?”
冯保如今依旧是司礼监掌印太监,乃是名副其实的“内相”,代理万历皇帝批阅奏疏。
只不过在西山的衬托下,冯保这两年越发显得不太起眼,甚至也收敛了许多。
万历皇帝微微抬眼,看向这位陪同自己多年的大伴,他依稀记得小时候,冯保对于自己的照顾,当然更多还是张居正、冯保、李太后三人的严厉教育。
只不过,冯保这两年不知是受了什么点拨,竟越发老实起来,前些日子甚至还主动上缴了十万两银子,说是要协助西山进行研制橡胶,制造出更多橡胶靴子,关节绑带,让皇帝不用受腿疾之苦。
万历皇帝眯起眼睛说道:“士元呢?他却没有跟元辅据理力争?”
冯保面露微笑:“老奴没听闻怀远伯有何陈言,陛下是否要宣他觐见?”
思量了一番,万历皇帝最终是叹了口气。
“张士元那个没出息的家伙,竟然还是屈服于他老爹的淫威之下。”
冯保面色一僵,总觉得这话很是怪异。
万历皇帝摆摆手说道:“罢了罢了,朕不愿管这些事儿,你今后还是挑要紧的每三日陈奏一次。”
“老奴谨遵旨意。”
......
万历十一年的冬日,辽东朔风卷地,鹅毛雪连三日。
抚顺关内外山野皆是被大雪封闭,河里的冰都冻了一尺多。
可进行贸易交换的榷场内,车马却是络绎不绝,即便是天寒地冻,女真人不得不驱赶着车马前来与大明进行贸易。
有一名戴着毡帽,脑后辫子细长的女真人,青黑色的脸上满是怒色,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汉商,用蹩脚的汉话说道。
“王掌柜!我们交了敕书,为何还坐地起价?万历十年一头上马可换米十石,今年为何只能换五石!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的生意。”
他身后身材矮小的女真人们也纷纷低喝着,若不是在进入之前,兵器早已被收缴,说不准要拔出腰刀跟大明商人对峙。”
王登库穿着暗红色棉袍,脸上没有半点惧意,语气淡漠得没有感情。
“噶盖兄弟,并非我等起价,实在是如今大明也缺粮,各地皆是没有余粮,价格自然就水涨船高。”
噶盖咬着牙说道:“粮食价格涨了,那为何粗布、海盐、肥皂这些也都涨价了!十张紫貂皮,竟只能换取二十匹粗布?中原粮食布匹降低,怎么到了辽东就涨价!真当我们女真人皆是不识货的蠢才?”
他早就听说了,如今大明的粮食和布匹价格一降再降。
“中原确实是降了。”王登库眯起眼睛说道。“但是运到辽东来就不是一个价钱了,况且我西山制取精盐、肥皂也并非易事。
这天寒地冻的,手底下的弟兄还要赶着回家过年,我岂能亏待了他们?”
他话音刚落,女真人里头突然有一人从怀里拔出一把匕首,恶狠狠的样子。
“明狗你欺人太甚!”
可他刚刚将刀子拔出来,便听到“砰”地一声巨响。
那女真人被一枪打中了手臂,顿时血流不止,倒在地上哀嚎起来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王登库手底下的家丁们竟然抽出十几杆黑黢黢的火铳来,直接将女真人给包围了。
“不要走火!不要走火!”
王登库笑着摆摆手,可却没有让家丁们放下枪的意思。
噶盖面色铁青,也大声呵斥手下的女真人。
“都不准乱动!”
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起来。
王登库悠然说道:“噶盖兄弟,你我在这辽东打交道这么多年了,规矩你是懂的,抚顺互市不准携带兵器。”
噶盖恨得牙痒痒:“可你们也带了火铳!”
天知道为什么,西山的商队竟然还能有火铳的,而且看起来可比边军要精良太多了!
王登库摊开手说道:“是你们先坏了规矩,大家扯平了,我便也不计较。”
“你!”
噶盖吃了个哑巴亏,他瞪着眼睛,终究是不敢发作,面色铁青地说道。
“我们走!”
女真人将伤员抬走,没有达成一桩生意,便灰溜溜地从抚顺离开了。
看到女真人远去的车队,王三不免有些可惜。
“老爷,这女真人的皮毛和马匹都是好东西,咱们这般压价,达不成交易,乃是要亏银子的。
到了冬天,辽东天寒地冻,女真人定然是受不了,其实还是能谈谈的。
咱们晋商这么多年......”
“嗯?”王登库一冷眼。
王三连忙改口说道:“西山...西山...”
王登库方才说道:“既然入了西山的门儿,就得给伯爷做事情,不要问那么多,将事情办好了,少不了你的赚头。
跟着西山还怕赚不到钱?那肥皂和精盐天底下独一份,他女真人想买都买不到!”
“小的明白。”王三又继续说道。“只是怕他们狗急跳墙。”
王登库说道:“安心吧,伯爷自有决断。”
......
赫图阿拉寨。
“明人欺人太甚!”
额亦都推开身边衣着暴露的女子,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,怒不可遏地说道。
“自入冬以来,那什么西山商人便坐地起价,将我们当猴儿耍!”
努尔哈赤坐在正中央,面色铁青地喝着茶,开口询问说道。
“晋商徽商那边呢?还有其他商人,往年总是有人愿意卖的。”
额亦都冷哼一声说道:“那张士元西山已然是庞然巨物,大明商贾皆是听其差遣,偶有一些零星敢正常跟咱们做生意的,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抓住!”
如今大明的商界跟从前是大不相同了,经过接连的几次物价动荡,几乎已然没有人能够跟西山抗衡。
西山手握着各项产业命脉,商贾们就算是不依附,却也不敢轻易招惹。
努尔哈赤眉头紧锁地说道:“可我听闻,海西女真哈达部却能够与西山商人正常贸易?”
额亦都更加生气:“那是一群女真叛徒,跟尼堪外兰一样!他们接受了西山人的条件,换上了明人衣服,说明人话,改了汉姓,连鞭子都不留了!”
西山这几个月在辽东行商有个条件,那便是会对“汉人”优惠,不管你从前是什么族,只要穿上明制汉服,学习汉语文化,改了汉姓,那就能够给予优惠。
不少女真部都屈从了,可努尔哈赤显然不会轻易屈服,他又瞪眼说道。
“李总兵那里,说是会给我们一批货物。”
“没有用!”额亦都摇摇头说道。“辽东如今到处都是锦衣卫和西山的眼线,他给的东西根本不够过冬的!”
说到这里,他上前两步,眼神急切地说道。
“贝勒,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,这雪越来越大,没有足够的粮食物资过冬,这冬天熬不过去!”
努尔哈赤嘴唇发颤,他缓缓站起身来,踱步到了桌案之前,突然一拳砸在木桌上。
“那张士元欺人太甚!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头逼!”
额亦都眼神中透露着渴望。
“贝勒,薪岛我们必须要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