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亨急得要死，可却是无可奈何，船上到处皆是西山商号的护卫，这些护卫看起来体格健壮，一看就是练家子，自己想反抗也没办法。
跟着西山做生意，最忌讳有小心思，眼下没有选择，那也只能死心塌地。
他拱拱手说道。
“那小人便再让人去放置些痕迹。”
说完之后，李亨便又重新回去布置。
刘东定眼神深邃，他重新回到了船舱里头，将船舱门给锁上，取出一份海图来，又在上头做了些许标记，这些日子下来，他一边打探辽东海域情况，一边做着细致的记录。
随后又取出份信纸，将大致情况描述了一遍。
......
皇极殿。
万历皇帝将御案拍得砰砰作响，双目圆睁，很是愤怒地说道。
“大胆女真贼子，竟敢染指我西山的货物，此不单单是强盗行径，更加是对我大明赤裸裸的挑衅！”
“陛下！”
张允修在下头拱手行礼，神情也同样激动，他眼眶似乎都发红了。
“我大明与朝鲜国世代交好，朝鲜国王受我大明庇佑，乃是藩属国。
可那女真人明知西山乃陛下之生意，明知朝鲜乃是我大明藩属国，竟还敢如此丧心病狂！
不单单夺走了价值数十万两银子的货物，甚至还打伤我西山子弟。
这已然不单单是强盗行为，乃是在打陛下的脸啊！”
他痛心疾首的样子，捂着胸口说道。
“可怜微臣那徒弟刘东定，本是为去朝鲜国交好，却不想遭逢此大难，身受重伤！”
万历皇帝神色铁青，将案上文书通通推翻落地，胸口上下起伏地说道。
“兵部即刻整兵，遣将出关，朕不是软弱无力的宋高宗赵构，定要将那胆大妄为的女真人尽数擒拿来，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！”
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，仿佛此番不惩治女真人，大明马上就要变成南宋了。
在场大臣们面面相觑，许多人将目光看向了队列最前头的张居正。
“元辅这......”张学颜不知万历皇帝和张允修唱得哪一出，一点准备也没有，只得跟张居正求助。
可张居正却保持沉默，仿佛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。
这个时候，兵部尚书梁梦龙终于是忍不住了，他连忙出列上前，躬身禀告说道。
“陛下息怒，此番事情不明，万万不可轻动干戈！”
万历皇帝眼神冷厉：“事情不明？西山都将一干损失加急送到朕的案头，难道爱卿是要朕吞下这口恶气？”
帽子扣下来，梁梦龙顿时是有些慌了，他连忙跪地拜首说道。
“臣不敢，臣此番言语实在是为朝廷大局计。”
他微微抬首，语气显得很是诚恳。
“此番西山货物被抢，尚且情况不明，臣以为更为稳妥之方式，可让辽东总兵李成梁将事情打探清楚，再做定夺。”
他这话符合大部分朝臣的想法，毕竟西山瞎搞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，如果张允修说东西被抢就出兵，那这朝堂上下，他们这群大臣岂不是成了摆设？
“不必劳烦李总兵了，此去辽东传讯，也要个十天半个月，锦衣卫的探子已然掌握了实质性证据。
宽甸堡、镇江堡皆有看到鞑子运输物资的身影。
如果不是女真人抢取了西山的货物，难道还是李总兵资敌不成？”
此言一出，满朝堂皆是哗然，一名武将跳出来喝斥说道。
“张士元！李总兵为我大明戍卫边疆，尔岂敢这般攀咬于他。”
显然这话太诛心了，李成梁有没有资敌未可知，可直接拿到台面上说，那就有些太难看了，只要跟辽东有一点利益牵扯的，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跳出来。
张允修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，他反正早就跟李成梁不对付了，二人从根本上就要站在对立面，就没有必要给对方面子。
“咳咳......”张居正咳嗽了两声，微微侧过头提醒说道。“怀远伯，慎言！陛下面前不可胡言乱语！”
有了张居正出声，朝堂上的喧闹声才平静不少，张允修则是一脸无辜的样子。
“陛下，臣不过是做个比喻罢了，无心之失。”
万历皇帝审视着在场诸位大臣，特别是梁梦龙以及他身后那群大臣，里头有兵部、户部的官员，也有武将。
张允修刚刚提到李成梁，这些人便急于出来帮助李成梁澄清，所以朝廷给予他们高官厚禄，他们到底是为了李成梁干活，还是为了他这个皇帝呢？
万历皇帝目光锐利，将这几个出头的默默记下，随后瞥向梁梦龙说道。
“梁尚书，锦衣卫的消息错不了，如今你说该如何？”
梁梦龙心头打了个哆嗦，他没想到锦衣卫的探子，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边镇之中，这宽甸堡、镇江堡那可都是边军与女真人接壤的重要地点。
身边这个少年人张允修，看起来是个胡闹的孩童，可心机城府却是远超寻常官员。
换一个方面来说，正是因为张允修的外表和年龄，才让人忽略了他这一路以来的步步为营。
梁梦龙在心里头痛骂。
那女真人惹谁不好，偏偏要惹西山，天下谁不知道西山乃是万历皇帝的产业，这是逆鳞！
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，你上奏疏骂皇帝可以，甚至在坊间散布流言，说万历皇帝宠幸奸臣，玩物丧志，贪图享乐，这些都没什么问题，皇帝知道了最多给你十几个廷杖。
可你若是吃了猪油蒙了心，要去动万历皇帝的银子和生意，那真是几个命都不够赔的！
然而，这出兵一事乃是万万不能同意的，若是让张家父子寻到借口染指北方军务，那可就真的遭了！
梁梦龙自觉沾着大义，不管是出于出兵的时机，还是出于不让张家父子染指军务，他都有正当的理由。
于是，梁梦龙再次跪地叩首说道。
“陛下！依臣之愚见，如今辽东边情复杂，女真部族非大军不能根除，可朝廷兴师动众，粮饷运转，边军调动定然是耗费百万，若是再牵扯海西诸部生变，无疑乃是得不偿失。
如今辽东防务皆尽在李总兵一身，他久镇辽东，熟谙夷情，这些许劫掠滋扰，交由他相机处置。
或抚或剿，或分化瓦解，皆能举重若轻。
陛下只需下旨严责李成梁，令其限期追回物资、震慑诸部，足矣！”
梁梦龙乃是进士出身，可谓是文武双全，一番论述下来有理有据，令在场不少大臣又是连连颔首点头。
万历皇帝眯了眯眼睛，将目光投向张允修，眼里的意思很明显。
有什么招数，还不快快都使出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