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上络绎不绝的枪声响起,吵得其他京营的将士,脑袋嗡嗡作响。
张元功愤怒地从被窝里头爬起来说道。
“这群丘八!整日里不知疲倦,一大早上便要起来聒噪,眼瞅着便要到过年,也不让人清静!”
“世兄少说来句吧!”
同个房间的武安侯郑维忠,也无奈地摇摇头说道。
“若是为世伯听到了,怕是又要罚你。”
他们二人昨夜在勾栏里头喝了酒,张元功不敢回家,便在京营里头住下。
他们皆是勋贵子弟,平日里在京营挂个名头,倒也没有管束的那么严格。
可张元功却很是无奈地说道:“仲信兄早早承爵自然能说风凉话。”
郑维忠轻轻一笑,他知道英国公家里头的情况,张元功的弟弟张元昊,靠着西山的关系,如今隐隐压张元功这个哥哥一头。
先前英国公张溶病重,张元昊的表现也远超张元功。
虽说大明世袭罔替,从来都是嫡长子继承,断然无嫡三子继承的可能。
可谈论袭爵一事,终究是太过敏感,郑维忠选择撇开话题,看向外头声音方向说道。
“怀远伯想要经略辽东,陛下也下了死命令,这精武营过一两月便要去辽东打鞑子了。”
张元功向来对西山便是不太有好感,他嗤笑着说道。
“打鞑子,岂是有那么好打的?我爹爹向来乃是推崇那张士元,可这一回也连连摇头,辽东之事自有李成梁经营,这么多年下来,他张士元非要横插一脚,简直是不知所谓!”
“我听闻那火器......”
郑维忠话还没有说完,便听到外头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随后便是急促的呼喊声。
“大公子!大公子!”
张元功听出乃是自家的管家张五,紧紧皱起眉头说道。
“什么事情?大早上如此聒噪?”
那张五推开门,躲着脚说道。
“诶呀,大公子让小人好找,国公爷正在四处找你呢,家里公子们都到齐了,便是缺了大公子!再不回去国公爷便要来拿公子了。”
“什么?”
张元功吓了一跳,险些从床榻上摔了下来。
......
英国公府大堂上。
张溶的儿子从大到小,由高到矮,结结实实跪了一排,看起来尤为壮观。
府上人丁兴旺,张溶单单是儿子便生了整整十一个,嫡子四个,其余庶子亦有七个。
此时此刻,不单单是这些儿子跪着,便连他们的生母都一同跪在旁边。
正妻夏氏哭得最为惨烈,用帕巾抹着眼泪说道。
“爷!你便放过孩子们吧?他们年纪尚小,自小便锦衣玉食,岂能受得了那辽东苦寒?这岂不是让他们前去送死么?”
其余侧室,诸如孔氏、刘氏、韩氏一干人等,纷纷皆是抽泣。
张溶站在大堂中央,显得很是烦躁,听到她们哭泣,更加是发怒说道。
“莫要在此聒噪!此乃是国家大事,由不得女人家参与!你们通通给我出去!”
“爷若是非要让孩儿们去辽东,我等便跪死在大堂之上。”
夏氏身子发颤,却显得很是刚烈,她爹乃是出身庆阳伯,更是昔日孝静皇后的侄女,在国公府也算是有些说话的分量。
张溶瞪着眼睛说道:“我等勋贵便是要为朝廷世代戍卫,昔日承平,无战可打,我尚且想着要建功立业,如今朝廷要征伐辽东,我英国公府岂有退缩之理?”
“可是......”夏氏神色纠结的样子,从前勋贵子弟想要建功立业,出去带兵打仗确实是个好选择,可如今却是不同了。
西山出现之后,勋贵子弟多了一条路子,那便是跟着张允修去屯田所种田,跟着远洋商号前去海外闯荡,靠着大明的坚船利炮,在海外对付已然被打怕的倭寇,远远比前往九边要轻松太多,也要安全太多。
最为关键的是,能够保住一条性命。
“妇人之仁!”
张溶毫不留情地痛斥,根本不听妻子和侧室们的哭闹,他转身坐在首位上,冷眼看着底下的十几名儿子。
“此番朝廷出兵,尔等可有胆前去辽东应战,我英国公府武将出身,软骨头不配待在府上!”
他见儿子们皆是低头不语,直接将眼神投向年纪最长的张元功说道。
“你年纪最长,今后要承袭爵位,可敢前去辽东应战?”
张元功身子打了个哆嗦,他眼神躲闪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爹...孩儿看来此番前往辽东,实在是兵家大忌,靠着数千新军便想要打女真人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”
他说着说着,逐渐大胆起来。
“孩儿自小跟随爹爹熟读兵书,觉得此行尤为不妥,孩儿固然有报国之心,可却不忍看手底下士卒白白送死......”
来的路上,张元功已然准备好了说辞,自觉得答起来天衣无缝。
“大胆!”
张溶怒喝一声,上前两步就将张元功踹翻在地。
“你太令老夫失望了,朝廷定下平辽国策,岂容你在此议论,我英国公府遵循陛下旨意,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去的。”
他眼神冷冷地说道。
“你让老夫如何能放心将国公府交给你!”
张元功狼狈躺在地板上,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紧接着,张溶照着顺序问了一遍,二子张元德也是含糊其辞,三子张元增更加是不堪,抱着张溶大腿高声喊着什么“爹我不想死”!
张溶的神色越来越铁青,他知道此番外界对于平辽一事皆是不看好,却不想自己的儿子们也是这般胆怯。
最后将目光放在四子张元昊身上,看到对方那身长袍,乃是西山剧院里头专门讲相声的。
他对于这个四子自然是越发看好,可你如何能指望个“说书先生”“伶人”去带兵打仗?
“你可愿为我英国公府出征?”张溶的语气不报什么希望。
可张元昊白皙的脸上,不知什么时候露出果决,重重点头,抱拳拱手说道。
“爹!孩儿愿意为英国公府征战辽东!为国效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