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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府上也是热闹非凡。
如今张家权势越大,过年过节前来祝贺的人也越来越多,过年更像是在过劫。
不过张允修却不必管这些人情世故,以如今西山的体量皆是人来求他,没有他去求别人的道理。
倒是有不少勋贵,特地上门来,想要将自家子弟塞入西山屯田所,亦或是其他机构之中。
上战场带兵打仗那是要见血的,可跟着西山去耕田,去行商,却是安全太多,也照样能建功立业。
可西山倒也不是什么垃圾桶,并非什么纨绔子弟都收进来。
所以遇到一些难缠的,张允修干脆诚挚邀请对方加入一个月后的北伐大计。
“世叔!”
张允修拍着临淮侯李言恭的手,十分无奈地说道。
“西山确实是没有什么缺位了,我虽执掌西山,却乃是为陛下办事,实在不敢妄为啊!”
他话锋一转,又露出诚挚的笑容说道。
“可精武营倒是缺人,到了二月便是要出征,就是缺令郎这等国之栋梁!”
“出征辽东?”李言恭脸都绿了,他连连摆手说道。“吾儿自小便是从文,此去辽东怕是要添乱!”
张允修却摇摇头说道:“世叔此言差矣,谁说文官便不能带兵打仗,你看咱们的兵部尚书梁梦龙,便是进士出身,照样能带兵打仗,令郎出身勋贵,断了科举仕途,上战场带兵打仗,才能谋出一条出路啊!”
梁梦龙?
李言恭总觉得张允修拿此人举例怪怪的,他叹息着说道。
“吾儿实在是不会带兵打仗。”
张允修则是拍拍胸脯说道:“世叔不必担心,你的事儿便是我的事儿,且让令郎到西山来,精武营里头有一套完整的训练机制,不出一个月保准让令郎脱胎换骨啊!”
李言恭吓了一跳,真要让自己儿子去西山,岂不是被张允修弄死?
昔日那些进西山“改造”的勋贵子弟,有些不服管教的,险些在西山被打死。
关键是西山背后乃是万历皇帝,名义上便是皇帝的产业,勋贵子弟们纵使被打伤打残,还敢找皇帝说理么?
“这样。”张允修眉飞色舞地说道:“小侄明日便入宫面圣,给令郎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,定然能谋个差事,陛下对于世叔可是很器重的啊!再现曹国公昔日荣光,便是在世叔这一带啊!”
李言恭吓坏了,连忙摆手说道:
“不可!万万不可啊!”
他好说歹说,方才求着张允修,不要将自家儿子的名字报上去,折腾下来也没什么心思再求了,灰溜溜地打道回府。
看着对方离去的狼狈背影,张允修不免有些感慨。
临淮侯李言恭乃是李文忠的八世孙,于万历三年袭爵临淮侯,至于为什么从曹国公变成了临淮侯,那就要问他的七世祖李景隆了。
李文忠被后世人称作现实版本的赵子龙,乃是少年从军,文武双全,战功赫赫的典范。
朝堂之上,文臣武将们一提到兵事,基本上都会拿李文忠来举例子。
李文忠一世英名,可他的子孙却一个比一个荒唐。
特别是“大明战神”李景隆,寡谋而骄矜,忌刻而自用,如果他有其父半分勇猛,也不至于让朱棣夺了江山。
到了李言恭这一代,虽说还挂着左军都督府掌印管事,总督京营戎政的头衔,可早已荒废武功。
甚至李言恭本人,根本就不读兵书,而是读起了诗集、杂书。
还恬不知耻地效仿诗仙李白,给自己加个名号为“青莲居士”。
当然,李言恭也不算是一无是处,虽不及诗仙半分,可还算是有些才学。
特别是在杂学方面,这两年李言恭不问朝政也不管京营,时不时便去西山交流诸如地理、民俗等学问,也算是跟张允修有些相熟。
靠着这份交情,想着昔日其先祖李文忠的功绩,若是寻常子弟张允修也就帮了。
可偏偏李言恭的儿子,比他还要废物。
这李宗城同样是不看兵书,喜好文学。
可张允修清楚记得,此人在历史上的朝鲜之役中,甚至比不上其先祖李景隆,朝廷令他担任都督佥事,此人竟被倭寇吓得丢盔弃甲,换上倭寇的衣服,直接逃回了京城。
就这样的废物,给他招入西山,岂不是给自己添堵?
让他加入精武营也是张允修有意搪塞,即便真加入了,也会随便找个理由将其推出去。
“你倒是不着急。”
张居正不知什么时候从堂内走出来,悠然走到桌案前头坐下,给自己倒上一杯茶。
看出来老爹又是在偷听,张允修不免有些佩服,还得是朝堂的老狐狸,明明躲在后头听了将近半个时辰,还能若无其事地走出来,像是刚刚到了一般。
张允修笑着说道:“孩儿没什么好着急的,正如先前所言,若是连几只小虫子都拿不下,这西山不是白发展了?”
张居正手中茶水停顿了一下,对于幼子的这种自信,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,他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不管如何,都得做两手准备,辽东局势复杂,切忌不可胡来。”
张允修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老爹说这话,他无奈点头说道。
“孩儿自然是明白。”
张居正则是望向大门外的屏风,似乎是在透过墙壁,看向李文忠离开的马车。
“你处置了江南士绅,处置了晋商、徽商,可若想要大明真正中兴,这些个勋贵,还有皇亲国戚,那也得给他们寻个出路。
开疆拓土是个法子,下西山是个法子,可归根到底,还是要以利诱之。
不然这些人闹将起来,倒也是个麻烦。”
“爹爹是想处置皇室宗亲?”张允修仿佛有读心术一般,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,递给老爹说道。
“孩儿恰巧阅览古籍,又拟订了一份章程,爹爹可以看看。”
张居正哑然。
幼子实在是有些粗鲁,正常朝堂处置公务,那是要水磨功夫,一点点地推导出来。
这小子倒好,回回皆是简单粗暴,直接将计策扔出来,没经过推敲的如何能推行天下?
心里头这样腹诽,可张居正手上还是很诚实,很自然地将文书收入怀里,点头说道。
“为父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