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义冷眼说道:“拖延了军情,可不单单是你我被问责。”
他们虽说是分兵,可明面上还是正规军,平辽之事由着万历皇帝主推,便是代表着皇帝的颜面。
既然是皇帝的颜面,那自然要漂漂亮亮,不能出半点差池。
叶梦熊自然明白这个道理,他叹息说道。
“若是动手,传言出去,反倒是给陛下染上了污名。”
听闻此言,田义方才将刀给放了下来,其他的不好说,可皇帝爱民如子的形象,那可万万不能出了问题。
来辽东之行,太过于坎坷,田义也是急糊涂了,叹息一声说道。
“那叶总兵可有良策?”
叶梦熊思虑一番说道:“我看硬刀子不成,软刀子也不成,要找个折中的法子。
张佥事慧眼如炬,便带领人假意赈济,但凡遇到真灾民,便给予粮食,并且登记入黄册。
若遇到假灾民,那便当场拿下,将其身份公之于众。”
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。
“此法换做他人是不成的,可凭张佥事之阅人无数,想必还是不难的。”
对于这马屁,田义并没有挂在心上,他稍稍思量一番,便是点头说道。
“此法可行,但后续灾民如何解决?”
叶梦熊笑了笑:“此番辽东之行,西山商贾帮助我们太多,怀远伯也有吩咐,若有什么需求,尽管可向西山钱庄等商号提出。
对于赈济一事,我等不是行家,可西山钱庄却是经验丰富。
此地距离广宁镇不远,遣一快马寻求广宁镇内西山钱庄协助,更为妥当些。”
听闻此言,田义顿时眼前一亮,他本以为这叶梦熊乃是庸碌之人,却不想脑袋却是很灵光。
于是,精武营干脆就地驻扎,士兵们帮着架起大锅,锅里煮上粘稠的米粥,甚至还会加入点菜叶子腊肉。
灾民们那里见过这种阵仗,他们身上大都穿着乌黑破旧的棉袄,闻到空气里头的米粥香气便两眼放光,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前挤去。
可精武营的士卒们个个人高马大,直接组成了人墙,将这一千灾民团团包围,让想要趁机作乱之人断了念想。
田义穿着甲胄,面露微笑地站在大锅面前,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诸位父老乡亲们不必着急,我等替天子巡狩辽东,自然是不会见死不救,若是家中确有灾情,食不果腹的,大可上前来领上一份米粥活命,后续更会给诸位安排一条生路。”
话锋一转,他拔出腰间的长刀,露出口白牙。
“可若有偷奸耍滑,想要浑水摸鱼的,便休怪我无情,取他的项上人头祭旗!”
这话气势十足,顿时将灾民们吓坏了,可他们眼下逃也逃不掉,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。
起初有人畏惧不敢上前,可人饿极了,也就是不管不顾,便有几名汉子壮着胆子上前领取米粥。
田义亲自站在一旁监督,每每有灾民走过,便会紧紧盯着对方。
路过的灾民顿时冷汗直流,整个人犹如针扎一般,可转头又会被香气扑鼻的米粥吸引。
等到了真的领取到米粥,大多数灾民便会痛哭流涕,跪在地上直呼什么“青天大老爷”“在世菩萨”“皇帝万岁”之类,乱七八糟的言语。
等到领到米粥的人多了,灾民们胆子也就大起来,老老实实照着指示,排起长队来。
正当一切顺利进行之时,田义突然朝着身边副官一个眼神,那人立即会意,快步跑到一张大鼓面前。
“咚咚咚!”
沉闷的大鼓声响起,吓得不少灾民都将手中的瓷碗脱手摔落。
田义眼睛在人群之中扫视一番,当即抬手点了十几个人。
“将这些狗贼通通拿下!胆敢有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一瞬间,便有几十名士卒上前,两人一组将这些人通通拿下。
还有些想要逃跑的,也被周围的士卒擒拿格杀。
“军爷这是何故?小人是无辜的!小人家里还有老母,等着赡养啊!”
田义上前两步,一把掐住对方的脸颊,看到牙口顿时冷笑着说道。
“平日里吃了不少大鱼大肉吧?”
他将对方舌头拔出来,直接手起刀落。
“啊!”地一声惨叫,那人口鼻喷涌出鲜血。
随后田义又抓住一人,看到对方手上明显常年拿武器的茧子,顿时冷笑,又是手起刀落,一对手臂飞了出去。
辽东四处军镇,擂鼓便代表大军冲锋,寻常百姓会想着躲避,可若是军伍出身,就算是再不遵从军纪,也会下意识给予反应。
这就是田义判断的倚仗。
精武营里头配备的军医出身仁民医馆,不管是止血还是截肢,皆是一把好手,保住这些贼人的性命并不难。
不出一夜时间,田义靠着东厂的手段,便将灾民之中所隐藏的辽东士卒全部揪了出来,并且找了几个当众为灾民们解释。
起初灾民们噤若寒蝉,可这只军队与辽东其他当兵的完全不同。
不单单给予了粮食,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。
很快,灾民们便知晓了,原来自己是被辽东兵痞们所利用,他们平日就受到许多辽东士卒的欺压,此刻见对方伏法更是叫好。
“噗”地一声,血涌如注,好几个人头滚地。
田义身上带着血冷冷地说道。
“先诛灭这几个,其余带到广宁府给李大帅瞧瞧,他到底是带的什么好兵,经略的什么辽东!”
“好!”
底下的灾民们顿时连声叫好,有些甚至哭出来,犹如大仇得报一般。
随后他们纷纷跪拜高呼。
“谢陛下皇恩浩荡!”
这一跪是朝着田义,因为他先前言明,自己乃是奉旨办事。
田义眯起眼睛看向此情此景,心里头不由得升起一句话。
辽东苦李成梁久矣!
经略辽东十数年,苦的是辽东百姓,苦的是天下百姓,富的是他们这群兵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