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保万无一失,此番我等定不能让那努尔哈赤打败仗!
若是努尔哈赤败了,女真各部群龙无首,说不定真会被精武营一网打尽,到时候,我等在辽东的布局,可就全乱了!”
李成梁瞪了一眼对方说道:“秦副将,尔到底收了努尔哈赤多少好处,却忘了自己的本分?”
秦得倚吓得身子一颤,脸色煞白,连连摆手说道。
“大帅此话怎讲,我乃是为了辽东上下而计啊!
属下这般说,全是为了辽东上下的安稳,为了大帅的布局啊!
属下对大帅,对大明朝,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”
“哼!”
李成梁冷哼一声,眼中怀疑没有消散,却也没有继续试探。
他转身又站在舆图面前,眼神复杂异常,许久之后,头也不回地询问说道。
“平胡你怎么看?”
李平胡犹豫再三,最终从口中挤出一段话说道。
“大帅乃是为势所迫。”
李成梁顺着话头叹息说道:“我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。”
随后他便转身说道。
“从今日开始封锁消息,精武营在辽东一干战果,至少一个月之内,不得传出辽东半步。”
李如柏倒是提了个有建设性的疑问。
“爹爹,那西山自带情报网络,还有各地的锦衣卫探子。”
“那便拖延!”李成梁咬牙说道。“模糊事实,沿途设关设卡,先行将消息传递拖慢再说!”
消息可太过重要,精武营在辽东的成败,关系到辽东各地将士,以及朝中大臣们对于李成梁的支持。
若是精武营战无不胜的消息传回去,难保那些人不会心生疑窦,临阵倒戈,到时候李成梁便全完了。
李成梁又沉声说道:“平胡率领兵马三千人,跟随精武营入辽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李平胡身子颤抖了一下,他瞪大了眼睛说道。
“大帅,我们这是?”
李成梁摆摆手:“以协助作战的名义,不会让你跟自己人出手,只不过是一处伏兵罢了,不单单是防备精武营,更加是防备女真人。”
李平胡这才放心下来,明白对方的作战意图,这是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!
他连忙拱手说道。
“末将领命。”
紧接着,李成梁进行一干安排,帐内诸位心腹皆是有所差遣。
为了阻止平辽,他可谓是豁出去了。
可最后却独独剩下秦得倚一人站着,显然是被李成梁有意留下的。
秦得倚内心天人交战,等了好半天,方才听到李成梁询问的声音。
“努尔哈赤那边可有来信?”
听到这,秦得倚方才松了一口气,连忙禀告说道。
“回大帅,努尔哈赤这些个月养精蓄锐,已然吞并了四五个部族,可谓是兵强马壮......”
“嗯。”李成梁微微颔首。
没了他的控制,甚至有意让努尔哈赤发展,对方实力增长简直是突飞猛进,如今努尔哈赤的建州左卫已然是辽东女真第一大部,可以与叶赫部分庭抗礼。
要知道,昔日叶赫部桀骜不驯,兵力曾达到过两万余人,李成梁曾多次征讨叶赫部,废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将对方给压下去。
李成梁又开口说道:“努尔哈赤那小子又要东西了吧?”
秦得倚表情颇为无奈,点点头说道。
“那努尔哈赤是个贪婪成性的,又派人来信,说是求大帅再拨付点粮草兵器,底下族人士卒越多,到了春荒要缺衣少食......”
他说话明显谨慎了许多。
李成梁瞥了一眼对方,可终究还是没有反对,缓缓点头说道。
“照着六成给,记着要照着朝廷给予建州指挥使的名义拨付,你得派人盯紧了,若发现有人中饱私囊,本帅定不轻饶。”
“属下明白!属下一定亲自督办,绝不敢出半点差错!”秦得倚连忙躬身应道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,连忙磕头谢恩。
等到所有人都离去之后,大帐内灯火摇曳,李成梁面色凝重,看向舆图上头的辽东,各个势力的纠葛,在他脑海中跃然纸上。
这一场朝廷、辽东、女真各部的相互博弈,缓缓拉开了序幕。
......
“快些铺上茅草!”
“车轮陷进去了,上木板协助。”
“前头铺设木桥通过!”
叶梦熊率领着两千内武营士卒一路向前行军,因为要赶上前军,所以比起田义来要更加急切。
不过好在,营内也早就用上在烂泥地里头行军的法子,并没有遇上多少阻碍。
特别是叶梦熊在广宁卫休整数日,已然是兵强马壮,更有殷正茂协助提供的充足物资。
甚至沿途西山商行,还会提供不少便利。
叶梦熊骑着马,马腿上都绑着茅草,他高声说道。
“极速行军!前去接应张佥事!”
内武营的士卒们知道,张佥事便是田义,他们早就憋着一股劲,想要在辽东闯出一番名堂来,自然便更加卖力。
.......
辽东各处暗流涌动,京城朝廷自然也不会多消停。
四月初的一日,朝会又是在皇极殿外召开。
今日天气晴朗,万历皇帝高坐丹陛之上,面色显得有些不太好看。
文武百官按班肃立,张居正站立在最前头,随后是申时行、张学颜、曾省吾。
从上月开始,大明朝廷便新晋了两名阁老,有张学颜与曾省吾入阁,张居正这个首辅自然也轻松许多。
可今日焦点不在张居正,也不在新晋的两名阁老身上,而是在丹陛之下,那群身着素衣白简,神情激愤的科道言官、给事中。
他们跪成一片,为首者手持弹章,伏地叩首说道。
“臣等弹劾新编精武营!辽东副总兵官叶兆男!锦衣卫指挥佥事加精武营佐击张子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