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帅能够忍受此等羞辱，可底下的弟兄们却是难以忍受！长此以往定然是军心涣散啊！”
李成梁神色复杂的样子，接连叹息着说道。
“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！”
他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，脸上随即露出决然，转而开口吩咐说道。
“他殷养实既然要咱们出兵，咱们出兵便是，李平胡不是已然快到了抚顺，让他不必再休整了，极速行军跟上精武营！”
秦得倚吓了一跳，连忙说道。
“大帅这是何意？难道我们真要帮着平辽？”
“什么叫帮着平辽？”李成梁眉毛都竖起来，质问着说道。“我等职责所在不正是平辽，何来帮着一说？”
他背着手在房间内踱步。
“我李成梁来辽东，便是要守卫大明北境安宁，这些女真人、蒙古人，表面上归顺，实则乃是顽固不化，不服管教，时不时侵扰我大明疆土。
如今有精武营珠玉在前，我辽军也不可丢了份儿，也一同前去建州腹地杀敌建功才是！”
李成梁这一番话下来，秦得倚方解其意，辽军若是不想要造反，比起按兵不动，在后头使绊子，上前线才是正确的选择。
只要辽军上了前线，其他人便暂时挑不出什么刺儿来。
可如何上前线亦有讲究，有些军队前去支援，那是助力，可有些军队前去支援，那便是添乱了。
显然，辽军便是后者。
甚至于这个“添乱”都不用演出来，只要放任“天性”便好。
等到了建州地界之后，让辽军四处攻伐，像是没头苍蝇一般，所到之处定是要寸草不生，以此来加强女真人危机感，让一些摇摆不定的，想要投靠大明的女真人断了念想。
另外一方面，亦可扰乱精武营在辽东的进攻节奏，等到时机成熟之时，再来个畏战不前，就足够让精武营喝一壶的。
最为关键的是，原先辽军没有参与，那斩杀女真人的功劳皆是在精武营，如今辽军参与了，自然也能在军功上分上一分，可谓是一举多得！
秦得倚想明白了其中症结之后，顿时是眼前一亮，连连拍手称快说道。
“真不愧是大帅！此番以进为退，实在是妙不可言啊！”
可蹲在地上的李如柏却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，他紧紧皱眉说道。
“为何要发兵助他精武营？”
李成梁与秦得倚皆是没有理会他，秦得倚继续询问说道。
“那女真人那边......”
李成梁呼出一口气，事到如今，他倒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，点点头说道。
“能给的都给了吧，眼下乃是非常时期，我等怕是要跟女真人、蒙古人同仇敌忾了！”
想了想，他又再吩咐说道。
“记得给叶兆男再发上一篇嘉奖令，并提醒他们战机不可失，继续快马加鞭前往赫图阿拉！”
秦得倚点头说道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......
与此同时，在苏子河的另外一头，张允修正率领着三千军马，继续缓慢前行，每每行军两日，又会扎营休息一日。
张元昊带着十几名士卒，又兴冲冲地从山林里头纵马而出，后头的推车上，结结实实摆放着十几头动物尸体。
他看到张允修，立马眉飞色舞地说道。
“师父今日收获颇丰！打了五只肥硕的野猪，七八头野鹿，四五只狍子，还有野兔、野鸡不计其数，晚上咱们正好开个篝火晚会，让将士们也解解馋！”
来辽东这些日子，张元昊非但没有憔悴变瘦，身子反倒是结实了许多，整个人精神奕奕，面目也越发红润。
一路行军下来，又是唱歌跳舞，又是打球竞赛，又是打猎捕鱼，简直是跟度假一般，比起在京中的日子，可是要有趣太多了。
在大帐之内，张允修正站在舆图前，见张元昊兴冲冲进来，听闻这么多收获，顿时连连点头称赞。
“不错不错，你这打猎的水平越发精进了。”
张元昊凑到张允修身边，只要挨着师父，他心里便莫名踏实，挠了挠头，憨厚一笑道：
“这骑马射箭在京城练不出什么名堂，到了辽东，四处皆是野物，为了这一口吃食，平日里打猎射箭，久而久之便越发精进。。
要我说女真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，我若是从小在这辽东生活，打个十几年猎，却也能练就一身骑马射箭的本领！”
张允修闻言，不免提醒说道：“你要记住，射箭与火铳终究不同。
咱们熟悉女真人的骑射战法，是为了做到知己知彼，万万不可本末倒置，荒废了咱们精武营的火铳战术与阵法，那才是咱们的立身之本。”
说到底，张允修让精武营将士们打猎抓鱼，便是要熟悉女真人的生活方式，做到知己知彼。
张元昊微微颔首：“学生自是明白。”
他手里提着一只野兔，在张允修面前扬了扬。
“今日给师父来一道红烧兔头。”
张允修却是摇摇头说道：“为师吃腻了这些野味，你将这些分给将士们，只需将那野猪的野猪皮留下来，为师要拿去做袄子做皮鞋。”
袄子？皮鞋？
张元昊不明白，为什么师父对这野猪皮情有独钟，可还是颔首同意。
等到天色渐黑，飞球营的军情又是如期送到了大帐之外。
伴随着行军越发深入，飞球营传递消息自然也越发迅速和精准。
张允修、戚继光、张元昊三人站在舆图之前，将女真人、蒙古人、李成梁乃至于精武营的兵力调度情况，看得可谓是一清二楚。
特别是蒙古人的秘密调度，以及李成梁与女真人的往来，若是仅仅靠斥候，没有情报的情况下，八百年也找不出这些秘密渠道，可飞球营居高临下，想要洞察到陆上的异动，简直是轻而易举。
在看到蒙古人的调度之后，张元昊不免有些惊诧地说道。
“果然跟师父料想的一般，这努尔哈赤不会善罢甘休！”
戚继光眯起眼睛，很是忌惮地说道。
“此人极善权谋，攻于心机，又能收拢女真各部人心，实为我辽东心腹大患，此番咱们出兵，此人不得不除！”
随后两人将目光投向张允修，却见他呆愣愣地看着舆图，猛地一拍桌案，不知看出了什么，发出哈哈大笑说道。
“人人皆是有算计，人人就是有难言之隐，好一个辽东大棋，实在是精彩纷呈啊！这一回合我跟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