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火烧了好几个时辰,不过赫图阿拉周边山林的树木,早就被砍伐得差不多,剩下些零星草木,根本燃烧不了多少时间。
所以大火仅仅烧到了深夜,不需要用水扑灭,便自己渐渐熄灭了。
额亦都率领着五百女真骑兵,小心翼翼地踏马山坡,看到周围的一片焦土,他脸上没有欣喜,反倒是极其凝重。
“都小心一些,不要中了埋伏!”
额亦都呼喝一声,女真骑兵们顿时打了个寒颤,他们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若是寻常对垒,这些久经沙场的女真人,怎么着也不会惧怕。
可这一轮大火之后,他们心里头便是犯嘀咕了,究竟是什么样的军队,能够在烈火之中还是岿然不惧?
要知道,这火可是烧了好几个时辰,别说是人了,就算是猛虎野兽,也没有办法在其中存活下去。
即便是为女真人所推崇的野猪,再厚的野猪皮,在这等火焰之下也会变成香香脆脆的烤猪。
然而,这一支明军竟然毫无动静,既没有逃跑,也没有想着灭火,便任由着烈火焚烧。
难道他们真是一群鬼怪?
女真部落不怕人,不怕在战场上厮杀,可对于部落文明来说,鬼神那一套东西实在是深入人心。
特别是在看到一路走来,山坡上没发现任何一具明军尸体,就更加让女真骑兵们感觉到胆寒。
“嗖嗖嗖!”
额亦都接连射出七八根箭矢,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度,随后便准确落入明军的壕沟之中。
这射向不同方位的箭矢,几乎没造成任何异动,犹如泥牛入海一般。
深夜的山丘之上,周围简直是一片寂静,空气中还弥漫着树木灼烧的焦味,土地里头时不时传来啪嗒啪嗒,细碎的崩裂声。
额亦都眉头紧皱,身体不由得紧绷起来,抬头远远看向山顶之上。
当看到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,焦黑土地与上头的正常黄土岩石形成鲜明对比,额亦都瞳孔顿时是一缩,朝着周围大喊说道。
“不好!有埋伏!撤退!”
然而他话音刚刚落下,周围便响起来此起彼伏的枪声。
“砰砰砰!”
弹丸犹如雨点一般,朝着四面八方而来。
女真骑兵们顿时乱作一团,马匹也受惊吓发出嘶鸣之声,一个照面下来,还没有看到敌军,女真人便倒下数十人。
额亦都双眼血红咬着牙齿说道:“下山!”
女真骑兵们慌不择路,纷纷调转马头,争先恐后地冲下山去。
而身后的枪声一刻也不停,明军甚至放弃了壕沟,直接纵马前来追击。
“是恶灵!明军请了恶灵!我们敌不过的!”
不知哪个女真骑兵喊了一句,更加深了女真人的恐惧。
额亦都猛地扭头一看,顿时也是吓了一跳,只见前来追击的明军,脸上皆不是正常的样子,个个面部漆黑,脸形向前突出,前端有一个类似猪鼻的巨大器官。
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下,配上一片焦黑的山林,显得更加骇人恐怖。
便连额亦都也慌了神,嘴里大喊着“撤退!快撤退!”,在队伍最前头直接冲下了山林。
“吁!”
田义率领内武营一路追击到山腰处,拉紧了马缰,将脸上的防毒面具给摘下来,便抬手阻止后方的骑兵。
“不必再深追了,我等回防阵地,修养生息,此番之后女真人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。”
“是!”
内武营的士卒们个个头戴着猪鼻防毒面具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,可从声音里头却能够听出他们的激动与自豪。
简单打扫完战场,田义忍不住向身边的副将问道。
“此战斩杀多少敌军?”
副将如实禀告:“女真人跑得极快,甚至连同伴的尸首都踩踏得稀烂,粗略一算,此战我等枪杀女真骑兵四十余骑。”
天色较黑,用火铳瞄准能取得这样的效果,已然是难能可贵了。
田义不由得点头说道:“已然是不错,回去论功行赏,将战功记录在册。”
安排完之后,他又忍不住看向挂在马背上的防毒面具,赞叹道。
“却还得是怀远伯想得周密,那防火带与砂石固然能够阻隔火势,可那滚滚浓烟却是要命,若无这些防毒面具,今日还真要栽在这赫图阿拉了。”
照着常理来说,火攻从古至今,都是战场上最为厉害的手段。
可即便是努尔哈赤也没法想到,明军竟然能有这么多手段化险为夷,以至于额亦都这样身经百战的将领,平日里杀人如麻的女真精骑,在看到明军带着面具出现,皆是变得慌不择路了!
......
努尔哈赤看到满身乌黑的额亦都,也同样是瞪大了眼睛。
他再看看后头那几百人,几乎人人负伤,且依旧惊魂未定,顿时怒然说道。
“额亦都!你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!”
“贝勒!奴才该死!”
额亦都跪地磕头,这时才回过神来,将山林中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努尔哈赤。
最后他又颤颤巍巍地补上一句:
“有族人说,这支明军在火中不死,主要是因为请了邪灵上身,故而方才是人身猪鼻......”
“一派胡言!”
听闻此言,努尔哈赤顿时怒喝一声,制止额亦都继续说下去。
“这天底下哪有......明军如何能够请来我辽东的邪灵!”
努尔哈赤受儒学熏陶,自然不信鬼神,可底下的女真部族却将鬼神之说刻入骨髓。
他为了稳固军心,也只能这般解释。
可这样的解释是无力的,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些古怪,眼神中透露出恐惧。
这支明军连火烧都不怕,能指望他们这群肉体凡胎去击败明军么?
此一战下来,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,看到明军那都是要胆寒的!
“贝勒!”奥巴面色也不太好看,直接站出来质问说道。“你口口声声说火攻能够歼灭明军,可眼下非但没有攻破明军,反倒是助长了其威势,你又该如何解释?”
努尔哈赤强作镇定,脑袋里头思绪不断流转,方才解释道。
“倒也不难解释,我的手下说了,看到山顶处与山腰处分隔明显,显然火势并没有烧到山顶,想来乃是明军用了什么不知名手段,将火焰阻隔在外。
我早说过,这一支精武营非比寻常,那张士元的计谋更加是玄乎,若真有那么好对付,我便不必请诸位蒙古朋友前来了。”
“哼!”
奥巴冷哼一声,他将眼下处境的原因,全部归结到了努尔哈赤身上。
“你说得倒是轻巧,到底是什么神物能够阻隔火焰?还有什么人身猪鼻,那明人又何故能请来你们辽东的神明鬼怪?
怕不是你女真人不够虔诚,惹来神明震怒,还要拉着我蒙古人下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