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着脚下的地砖,言道。
“爹、姐夫,你们来看,咱们脚下这几块地砖是不是新换过的?”
众人凑上前一看,果然,陈年老砖和换上的新砖是有区别的。
何况这座老寺怕是元朝之前就已有了,矗立在此足有上百年时间,大多数地砖上俱是坑坑洼洼,多的是裂纹痕迹。
随后,崔海进到寺庙内,也开了口。
“义父、姐夫,这里佛像也被人修缮过,您看,门后放的几把扫帚,似也是新的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老朱一脸好奇地走进去,举目环望过整个寺庙的内景,而后询问女婿道:
“这地方可跟你们先前来时一样?”
不等胡翊回话,胡父先开了口:
“回陛下,真不一样。
先前来时,蛛网密布,灰尘堆起老厚,一脚踩上去便能踩下个深深的脚印。
可如今再看,显然这寺庙被清扫过了。”
“哦?那是为何?
既然清扫,又有人有意修缮,却为何还是座空庙?”
众人直奔后院而去,很快,崔海在后院看到了许多密密麻麻新建起来的坟冢,总算明白了情况。
“原来此地埋了许多死者。”
老朱闻言点了点头,又道:
“无妨,今夜就在此留宿。”
朱樉显然还有一点害怕,朱元璋却道:
“老二,你要给咱记住,在这世间男儿郎顶天立地。
只要心中无鬼,就算鬼神来了又惧怕你何?”
见老丈人这句话说得好,胡翊在旁点了点头,应承道:
“岳丈这话说的可对极了。”
“但这破庙里因何出现这么多的坟墓呢?还是新的。”
正在朱樉一脸好奇之际,柴氏开口解释道。
“想来是这庙中的枯骨。”
他扭头问一下胡翊:
“翊儿可还记得我们当年进京时借宿此地,夜里吃烤肉时,令仪便坐着一根人骨,当时丝毫不知。
当时,那根吓人的骨头还是你拿出去埋了,才没有吓到她。”
这件事怎会不记得?
胡翊至今还记得大哥当时看到那东西时,面色煞白的表情。
既是如此,这事就说通了。这里应当是没有凶杀,应当是战乱年间饿死的百姓,尸骨留存在寺庙内。
也许后来这座佛寺又有人过来修缮,可能是游方的僧人到此,修缮半途发掘尸骨,而后在后院进行了掩埋。
具体情形不知,但大体上应当是如此。
到了夜里,老朱难得的与胡父比起了打猎。秋冬之际,猎物也不多,随意打了只野兔与大雁,便都丢给胡翊处理。
夜里,一顿香喷喷的烤肉,又馋得众人直流口水。
当年的情景好似在这寺庙之中浮现了一般,但不同的是,当年的人与如今的人又不同。
当年的关系与如今的关系亦有不同。
胡父与柴氏故地重游之际,望着儿子那张被火光映衬着忽明忽暗的脸庞。
一时间同样是感慨万千。
当年的游医郎中,如今竟已变成权倾洪武的丞相。
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不说,胡家也跟着沾光,至今广受民间爱戴。
而这些事情,不过发生在五六年间而已。
旋即,二人对视一眼,哎呀,一晃,这都过了五六年了!
夜里这顿烤肉吃的无比地香甜,老朱吃到兴头上时,也对着一家人带着几分比别人更多的期盼与良善。
今日又是当着柴氏和胡父的面,他索性开了金口,冲胡父说起道。
“老胡,是这。”
“你看啊,你家这儿子又是咱家的女婿,咱也是分外喜欢。
这个女婿好啊,踏实忠诚又能干,说实话咱对他没有不满意的。
要说唯一还有点啥缺陷,那就是胆子小些,这倒也无妨,不是啥坏毛病。
以着咱心中所想,老朱家跟老胡家将来还得处啊!”
此话一出,胡父和柴氏已然闻到了些味道。
果不其然,朱元璋接下来又道:
“咱是这样想,这煜安是咱的外孙,他老子是当驸马的,到他身上咋就不能再当个驸马?
再说了,你家不还有个小女儿吗?令仪这小丫头片子,说实话一直在宫中大本堂念书,这几年也是咱看着长起来的。
不如将来老胡家和老朱家就亲上加亲,咱们再选一门婚事,将来这令仪就别再往外嫁了。
咱到时候留个儿子,两家亲上加亲,你看如何?”
闻言,胡翊倒是一愣。
老朱这都明牌了?
以自家妹妹如今的年岁,能配得上她的年龄合适的几个亲王和皇子,大概就是老五、老六、老七、老八这几个。
要说叫妹妹将来做个王妃倒也不错。但要以胡翊对朱元璋手下这几个孩子的看重,他还是比较瞅准老五朱橚的。
不过这话可不行说,心中略一思索一下就好了。
皇帝开了金口,做父母的怎能违逆?
何况这对于胡家来说,本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。家中出了个驸马,将来再出一个驸马和王妃,这是多大的好事啊!
今后这胡家,便算是沾上了皇亲国戚的根儿了!
这件事令在场的许多人都满意,老朱满意,朱樉也满意,胡父与柴氏尽皆都满意。
即便是如今的崔海,做了老朱手下的检校头头,暗中不知做了多少令人害怕的勾当,但一时间也是伸出拇指称赞起来。
但这事吧,就只有一个人不开心。
很显然,这个人就是胡翊。
如果是小妹胡令仪的话,做个王妃啥的,胡翊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,相反也为她感到高兴。
不仅如此,他最多担心的是妹妹的脾气,将来会不会惹祸。除此之外,不会再有其他。
但他愁的一点在于,老朱如果将来要叫煜安娶公主、做驸马。
这事可就难办了。
这是近亲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