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不缺雨,这天雨下得不大,没完没了,从日出前开始就没停过。
路灯杵在街边,光晕在湿透的柏油路上反射出一团一团的黄光,被雨水打得微微颤抖。
偶尔有车驶过,“唰”一声,轮胎碾过积水,声音短促又闷,尾灯的红光在雨幕里拖出长长的尾巴。
雨中的镇子很小,几排老房子,一家便利店,一座早就停产的纺织厂,几只野猫跑过。
咖啡厅就开在厂区对面,招牌老旧,霓虹灯管坏了两根,“CAFE”变成了“C-FE”,在雨夜里忽明忽暗,挣扎着发光。
玻璃橱窗蒙着厚厚一层雾气,从外面往里看,只能隐约瞧见一团橙黄色的光,几个模糊的人影。
推门时,门楣上的铜铃会响,“叮铃”一声,声音清脆,在安静的雨夜里能传很远。
但今晚,铃铛只响过一次。
九点四十分,一个裹着风衣的中年人走到门口,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。
他顿了一下,突然转头离开,嘴里喃喃:“等等。我想起来了,那份报告,我还没写完,明天一早就要交。”
雨声淅沥,男人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渐渐远去,融进雨里。
门没被推开,铜铃安静地挂着。
吧台后头,一头白发的老板兼服务员歪在椅子上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的,下巴快碰到胸口。
他身上那件棕色围裙沾着咖啡渍,胸牌歪了,名字看不清。
唱片机摆在柜台角落,嘶嘶啦啦地响,放着爵士乐,萨克斯风的声音懒洋洋的,混着咖啡机偶尔发出的短促的蒸汽嘶鸣。
店里只有一桌客人,最角落的位置。
女人坐着,面前一杯咖啡,早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、油脂凝成的膜。
她没碰,只是左手放在腿上,右手放在口袋边,那里露出一小截魔杖。
埃莉诺今晚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,深色外套挂在椅背上,脸上精心化妆了一番,但没什么表情,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十点整,门开了。
铜铃“叮铃”一声,脆,有点刺耳。
冷风裹着雨水的腥气灌进来,吹动了门口挂着的风铃,吹起了柜台上一张餐巾纸。
老板没醒,只是咂了咂嘴,头歪向另一边。
进来的人站在门口顿了一下,打量四周,先看吧台后头睡着的老板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卡座,最后落在角落那桌。
然后他关上门,把雨声和寒气关在外面。
兜帽摘下,白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,灰色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很淡。
卢修斯穿着深灰色长风衣,料子挺括,剪裁完美,就算在这种破地方,也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忽视的体面。
靴子上沾了点泥水,他低头看看,轻轻皱了皱眉,用鞋尖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,然后才走向角落。
脚步声很轻,可在空旷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埃莉诺没回头,直到卢修斯在对面坐下,风衣搭在椅背上。
“晚上好,沙泰勒罗小姐。”
卢修斯微笑着打招呼,笑容标准,弧度正好,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,声音温和,仿佛长辈在和亲近的晚辈说话。
“希望这地方没让你太难受。”他抬眼环顾四周,目光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,“我知道它不够雅致。”
“但有时候,不够雅致的地方,反而适合谈一些……不够雅致的事。”
埃莉诺看着卢修斯,没说话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但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很短暂,像石子投进深井,咚一声,涟漪还没荡开就没了。
卢修斯满不在意。
他抬了抬手,动作优雅,像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。
吧台方向,老板还在睡,鼾声轻微。
他轻轻摇头,从怀里抽出魔杖,只是对着空桌面一点。
一套骨瓷茶具凭空出现。
茶壶纯白,描着金边,壶嘴细长。
它自己飘起来,倾斜,滚烫的红茶注入杯中,热气蒸腾。
接着是小奶罐,砂糖盅,银制茶匙。
一切安静无声,只有瓷器轻碰时发出的、极其细微的脆响。
“我不喝咖啡。”卢修斯一边说,一边往杯里加了两勺糖,糖粒落进茶汤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太苦,而且麻瓜煮咖啡的方式……”他顿了顿,找了合适的词,“粗野。”
他倒进牛奶,乳白色的液体在深红茶汤里晕开,转着,慢慢融合。
银匙搅拌,叮、叮、叮,节奏规律得像心跳。
埃莉诺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:“你拐弯抹角地约我来,不是为了谈论红茶吧,马尔福先生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卢修斯放下茶匙,端起茶杯,凑到唇边,没喝,只是闻了闻茶香,“我只是想表达一点关心。”
“毕竟,你在魔法部的日子,最近好像不太好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