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陈露阳扭过头。
“项哥,麻烦你捎孟师傅回厂里,给咱们人也挨个量量。”
项国武不敢置信道:
“千斤顶厂的同志也有??”
“有,肯定有。”
陈露阳脑瓜子肿的厉害,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。
“都是跟咱一块干的,肯定都有。”
项国武顿时激动了。
“小陈厂长,真是太谢谢你了!”
“我替千斤顶厂的兄弟们谢谢你!”
虽然千斤顶厂是草台班子,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的感情与成绩可是真的。
加上项国武还是他们的领导,
他真的希望厂里的兄弟们日子能过的好。
“谢啥,净说那外道话!”陈露阳道:
“你们赶紧去吧,别耽误人家孟师傅回去做大生意。”
“那人家这出场费一分钟好几万呢,回头把咱们都卖了都赔不起。”
孟梦被他说乐了。
“用不着这么多人,你自己卖给我就够了。”
陈露阳翻了个白眼,伸出大手捏着孟梦的小脑瓜,“咔嚓”往旁边一扭。
“赶紧去!”
“春节前做完,要不然不给钱。”
孟梦还是好奇:“你不是说好几片吗?除了这俩还有哪啊?”
陈露阳潇洒道:“还有一个在老家,小两百号人呢。”
就在修理厂热热闹闹的量新衣服的时候,
此时此刻,远在东北的陈露阳小两百号窝子里,
四个小组长正剑拔弩张的对着彼此一通嗷嗷。
“我说过多少次了,边试边改!”
“结果呢?”
董满贵一改平日里的笑面,表情都有些狰狞。
“你们非要等配方‘完全优化’再试制,现在好了,试了五次都不过,时间全浪费了!”
黄平涛冷笑一声:“边试边改?你改了什么?”
“每次试制出来的问题都不一样,改了这个那个又出问题,瞎改根本就不好使!”
“那你倒是拿出方案来啊!”董满贵拍桌子,
“你说配方要调整,怎么调?调什么?你倒是说清楚!”
黄平涛被噎住了。
他确实还没有拿出调整方案。
孙建波插嘴:“我觉得,问题不在配方,在工艺。”
“装车工况下,管子的受力方式和台架上不一样,可能需要改变硫化工艺……”
“你可闭嘴吧你!”董满贵转头冲他吼,
“你除了‘觉得’还会什么?”
“每次开会你都‘觉得’,你的数据呢?你的方案呢?”
孙建波脾气再好,被董满贵这么一骂,脾气也上来了。
“我没数据?”
“我的数据你们看了吗?”
“上次我提的工艺改进建议,是不是你提的‘浪费时间’,直接否了!”
董满贵一嗓子骂出来:“因为你那个建议根本不靠谱!”
“按你说的改,模具要重开,又要半个月,时间来得及吗?”
赵跃进见会议室里情形不对,起身劝道:“大家都别急。”
“咱们再试试调整一下操作参数?”
董满贵火气正盛,张嘴就冲他来了。
“赵跃进,你除了让大家接着试,还会不会说点别的?”
这话一出,赵跃进也怒了。
他本来就是看几个人吵得不像样,才站出来说句缓和的话。
结果董满贵倒好。
好像整个项目里只有他一个人着急,别人提什么意见都是拖后腿!
赵跃进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“董满贵,主任走之前可是让咱们四个一起干,还没让你接班呢!”
“大家都是平等的,有意见就摆出来商量。”
“你装什么车间主任?!”
“我哪句话说过我要接主任的位置?!”董满贵站起来。
赵跃进也彻底被激起了火。
“你嘴上是没说!”
“可你干的哪件事,不像已经把自己当主任了?”
“今天拍桌子骂这个,明天指着鼻子训那个。”
“老孙提工艺意见,你张嘴就说不靠谱。”
“老黄说配方还得继续核,你又说人家磨洋工。”
“现在我提一句先调整操作参数,你又冲我来了!”
“怎么着?”
“只要不是你董满贵说出来的意见,就全他妈是废话?”
“我们三个现在是不是不用开会了?”
“干脆往你办公室门口一站,等着你给我们下命令得了!”
董满贵胸口剧烈起伏,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我下命令怎么了?!”
“至少我还想着赶紧把东西做出来!”
“你们一个个嘴上说得比谁都明白,真让你们拿方案,一个能顶事的都没有!”
“项目卡到今天,不就是因为你们前怕狼后怕虎,干什么都得先商量、先研究、先等一等吗?”
“再等下去,等主任从片儿城回来,咱们是不是还捧着这五批废管子给他看?!”
孙建波听到这里,也彻底忍不住了。
“董满贵,你别一张嘴就把责任全推给别人!”
“前两批试制的时候,是谁急着抢进度,连工艺记录都没整理完整,就催着上第三批?”
“第四批装车出现开裂,我提议把硫化温度和时间拆开重新比对,是谁说太慢,非要按原路线接着试?”
“现在五批全不过,你倒转过头来骂我们拖时间了?”
董满贵懒得多说废话:“你们爱怎么干怎么干,我自己来!”
黄平涛也站起来:“你来?你一个人能把配方、工艺、操作全干了?”
“至少比跟你磨洋工强!”
“你说谁磨洋工?!”
“我说的就是你磨洋工!”
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抡凳子干起来,孙建波和赵跃进赶紧起来拉架。
董满贵转身摔门而出。
黄平涛愣了几秒,也拿起本子走了。
孙建波看了看赵跃进,叹了口气,也走了。
一上午的功夫,
将近200个人的车间直接分成泾渭分明的四块。
工人们都小心翼翼的工作,生怕触了这四个祖宗的眉头,
自从上次,陈露阳提出,橡胶车间要第一个实现国产化小汽车零部件改造之后,
四个小组长就跟打了鸡血一样,白天黑夜的猛猛干。
整个车间的劲儿往一处使,结果也是越来越好。
可谁都没想到,眼瞅着就要成功了,偏偏在装车试用的环节出了问题。
连续五次失败。
材料浪费了不说,
最折磨人的,是谁也说不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。
失败一次,几个小祖长就吵一次。
一开始还只是技术路线上的争执。
今天吵完之后,几个人更是彻底撕破脸。
四个组之间就跟凭空竖起了四堵墙似的。
别说互相帮忙了。
就连借把剪钳、拿本记录,都得先看看彼此组长的脸色。
工人们夹在中间,个个大气都不敢喘。
生怕这边多说一句话,就让另一边觉得自己站了队。
一时间,所有人真是无与伦比的想念陈露阳。
主任可快回来吧……
再不回来,
这软管还没装上车,咱们车间自己先裂管了
……
橡胶车间这边彻底闹掰。
但千斤顶厂这边却是喜庆洋洋!
昨天拿到了元旦福利,他们已经很高兴了。
没想到今天厂里竟然请来了裁缝师傅,专门给他们做衣服!
大家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,
如今看到这里待遇这么好,那更是一个个杀下心来在这里好好干,
更有不少心思活的,平时没机会见到陈露阳,
干脆就偷偷给项国武送礼,
想要让他在陈露阳面前美言几句,
等到新厂建成之后,把自己留下,接着还在这干。
“给你的,你就收下呗`(*∩_∩*)′,你给我干啥?”
陈露阳疑惑的看着桌子上的一小堆儿东西,发出了灵魂提问。
这些东西乱码七糟,啥都有。
两包槽子糕。
一瓶黄桃罐头。
一包红糖。
几小包花生米。
还有一沓香烟。
大前门、牡丹、凤凰,零零散散地摞在一起。
最上头竟然还压着一包中华。
陈露阳好奇的抽出一根,
嚯!
出手挺大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