唉!
陈大志看着陈露阳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爸,明天我跟你去厂里。”
陈露阳啃着馒头,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。
“你去干啥去?”
冯久香的嗓门一下就窜起来了!
“我想去听听国产化。”
陈露阳老老实实开口。
“国产化……我看你就是国产化!”
冯久香一边骂,一边将一根咸黄瓜条扔进陈露阳的粥碗里。
“自己啥情况自己不知道……?”
“你连军军的小学数学题都做不出来,还想去厂里听国产化,”
“你听得懂啊?!”
“消停在家呆着得了你!”
冯久香眼珠子怒瞪。
“告诉你,哪也不行去!”
“就在家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!”
“敢出门,脑瓜子给你揪下来!”
说完,
冯久香凶狠的目光,逐一从陈大志和宋廖莎的脸上略过!
瞬间,陈大志不敢吱声了。
宋廖莎不敢吱声了。
陈露阳更不敢吱声了。
乖乖巧巧的吃完晚饭,
冯久香给宋廖莎装了满满一大兜子馒头,让他带回家。
临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,
千万别忘了周末带着弟弟和妹妹来家里吃饭。
堂屋里,陈露阳托了生病的洪福,
非但家里的一切劳动都与他无关,甚至可以明目张胆的指挥陈小玲和孙军军干活。
端水、拿凳子、递报纸,
喊一声就有人应。
趁着冯久香、大姐和小玲军军他们几个刷碗扫地洗袜子的功夫,
陈露阳小声的开始做陈大志的思想工作:
“爸,其实我这两天感觉还行。”
“去厂里坐个几分钟没啥事。”
陈大志想都不想直接拒绝:
“拉倒吧,”
“我可惹不起你妈。”
饭桌上,冯久香的狠话都放出来了。
谁敢不遵从!
再说了,陈大志确实藏了私心。
陈露阳打小狗屁不是的时候,他就对这个儿子,没抱过什么太大希望。
只要人能平平安安,快快乐乐的长大,
以后进厂当个工人,有口饭吃,
不惹事、不出事,
他这辈子也就算瞑目了。
至于后来陈露阳又是上报纸、又是上北大、又是上广交会的……
那些增光添彩、出人头地的事,虽然让陈大志心里骄傲。
可骄傲归骄傲。
这一次亲眼看到儿子受伤躺在医院,差点连人都不认了。
陈大志心里忽然就明白了。
儿子也不用有太大出息,平平安安就好。
人能活着,比啥都强!
所以,
陈大志也决定不让儿子碰厂里的事了!
厂里的工程师那么多,专家那么多!
啥事不能解决!?
离了自己儿子,厂里还不转了?
陈露阳一着急,想说点啥,
但是脑瓜子和嘴皮子根本不听他使唤。
他现在的情况太闹挺人了。
不是脑子里想的话,到嘴边却一下子断了片,怎么都想不起该怎么说;
就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呢,话倒是先秃噜出来了。
思路和话头完全对不上,
支支吾吾的,
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“妈的!”
陈露阳恼恨的锤了自己一下。
陈大志吓的赶紧去安抚:“没事没事,”
“儿子,咱不想别的!!!不想!!!”
“大夫说了,不让你动脑不让你动脑的!”
“走,进屋睡觉去!”
“好好养病!”
“有爸在呢,你别的啥也不用管。”
说着,陈大志半扶半推地把儿子送进屋。
等陈露阳坐在炕上,
陈大志弯腰,替陈露阳脱了鞋,又把他袜子也拽下来,
等陈露阳在床上躺稳了,
陈大志替他把被子掖好,
这才伸手关了灯。
轻轻把门带上,转身走了出去。
“老二咋的了?不得劲了?”
冯久香着急的走过来。
“没事,孩子刚才着急了,脑袋没太反应过来。”
陈大志安抚老伴儿。
“我去把他袜子洗了,你先上炕。”
冯久香听到点头:“行,那我先进屋了。”
没过多一会儿,
陈大志洗完了儿子的臭袜子,在院子里晾好,
又嘱咐了堂屋里刻苦学习的陈小玲,让她别熬太晚,早点睡。
随后,关上门走进了屋。
窸窸窣窣~
窸窸窣窣~
脱了衣服和背心,
鲜嫩的茶叶蛋拱上床,几下就把炕上的冯久香挤到了墙根。
“干啥啊!拱的我都没地方了!”
冯久香胳膊往外一架,一副撵人的架势:
“那边啦躺着去!”
可陈大志皮糙肉厚,胖乎乎的身躯就跟小山一样,冯久香根本推不动!
瞅着陈大志这幅赖赖唧唧的样,冯久香忍不住骂:
“你那边挺老大地方,给谁留着呢?!”
“……诶呀!”
“手刚洗完袜子,死凉的,别摸我!”
陈大志偷摸摸的压低声音:“不是你让我摸的么!”
“我摸我摸我就摸!”
说着,
陈大志为了更好的隔音效果,
非常熟练的把被子往脑袋顶上一蒙,将自己和冯久香全都罩进被子里。
被子下面,冯久香一开始还骂人,
骂着骂着,
她就被陈大志咯叽的左躲右躲的笑出声。
“老东西!你都多大人了,还这么不要脸。”
笑到最后,老两口玩累了。
被子里也实在太闷挺慌,
陈大志和冯久香两个人把脑袋从被里探出来,
一口新鲜空气进肚,
陈大志往旁边躺了躺,总算给冯久香留出了可以平躺的空间。
这回好了,
陈大志不去挤冯久香,结果冯久香反倒挤上冯大志了。
熟练的把一条腿和一条胳膊搭在陈大志身上,
冯久香很严肃。
“我跟你说,不行把我儿子带厂里去知道不!”
陈大志马上领命:“领导放心。”
“明天我用大铁链子把门插上,我让这小兔崽子哪也去不了,让他插翅难飞!”
冯久香听了这话,才觉得放心。
“我看行,我再把大锁头也拴上。”
“要不然咱儿子跟狗蹦子似的,没准就蹦出去了。”
说着说着,冯久香打了个呵欠。
人一上岁数,总是觉得累。
每次一搂着陈大志,她就困的不行,就想睡觉。
听着老伴儿传来的呼噜声,
陈大志看了看冯久香那侧炕里面,完全足够再躺俩人的空余地。
再看看自己紧紧贴着床边,稍微翻个身就能掉下去的险难条件。
叹口气,
伸出手,像是拍小孩睡觉一样的,
轻轻拍了拍冯久香压在自己身上的腿。
随后打了个呵欠,也呼一下的着了过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