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活我们愿意接。”
“但最快,也得一个半月后才能进场。”
屋里一静。
“这么久?”陈露阳瞪大了眼睛。
赵队长摊手:“我们现在手里三个国营项目在干,外加一个改造工程。”
“人、设备、工期,全都已经排满了。”
“真要抽人出来,就得先停一个现有项目。”
像他们这种队伍,长期跑在国营项目一线,
根本不缺活干。
陈露阳他们再急,人家也不可能为了你砸掉已经在跑的工程。
没办法,陈露阳只能收起图纸,赶往下一家。
第二家的施工队特别痛快。
图纸还没完全摊开,负责人就拍着胸脯:
保证一周内就进人,十天打基础。
可是再往下唠的时候,陈露阳的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虽然这家时间充裕,可以随时进人开厂,
但是涉及到具体生产的时候,不仅要用非标模版,而且还要适当放宽的混凝土的强度。
就连管线预埋都要打算后补。
虽然谈不上偷工减料吧,
但也是实打实的“赶工流派”,主张一个“能用就行、后果再说。”
这种做法,短期看不出问题。
厂房一立起来,外形齐整,进度漂亮,甚至还能提前交工。
可真要进设备、上生产,问题就会一条一条冒出来。
基础强度放宽,意味着重设备一落位,地坪沉降就很难控制。
今天是水平偏差,明天就是设备找正反复调整,
轴线一歪,后面的精度全都得跟着让步。
非标模板省事,但尺寸误差叠加下来,
等到安装生产线时,不是设备卡位,就是不得不现场改切、硬凿。
最后维护不方便,安全间距不够不说,
一旦需要改造或扩产,整条线都得推倒重来,等于是提前给自己埋雷。
陈露阳只能摇头,再次奔赴第三家施工队。
第三家就更白扯了。
施工队队长上来就提出一个条件:
现场不能外行指挥内行。
施工组织、工序安排,必须他们说了算。
施工期间,陈露阳他们绝对不能干预,否则影响效率。
这要求陈露阳哪能答应啊!
本来施工这种活里面猫腻就多,一个不盯着都容易出错。
更别说还把主导权彻底交出去了。
就这样,第三家也彻底黄了。
等走完这三家之后,天已经擦黑了。
如果最后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施工队,就只能再回去找第一家商量了。
焦龙不死心:“陈哥,我听说前面一家施工队也不错,咱们去问问吧。”
陈露阳看着远处冒烟的工地。
“行啊,去看看。”
“来都来了。”
当下几个人接着往第四家施工队走去。
第四家施工队的院子不大,甚至有点旧。
听完了陈露阳的要求,
施工队队长也没有马上答应,而是先要求去工地现场看看。
理由很简单:
地块情况、周边环境、原始地基……这些不看清楚,
其他的,说了也不算数。
这个回答,倒是把陈露阳几个人说愣了一下。
前面跑了几家,
不是一上来就报工期,就是张嘴谈条件。
像这样连接不接都不表态,反而先要去看现场的,他们还是头一回遇见。
虽然心里有点意外,但陈露阳却并不反感。
第二天一早,陈露阳他们就再次开车,
到施工队院里把队长接上,几个人一路直奔工地。
到了地方,施工队队长先是围着地块,慢慢走了一圈,
用脚在地上碾了几下,又弯腰抓了把土,在手里捏了捏。
随后又往低洼处走了两步,看了看排水。
最后又问向陈露阳,想要准备打多深的基础,以后的厂房还扩不扩。
得到陈露阳的回答之后,施工队队长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。
这个活他们可以接。
至于陈露阳提出的什么尽快开工、参与现场、施工标准明确、关键节点可控的这些要求,
施工队队长也全都能答应。
只是价格,就要比之前的几家高出一些。
施工队队长报了一个数。
比第一家慢工细活的那支队伍,高出大概一成多。
又比第二家那种一味赶工、什么都想往下压的报价,高出将近两成。
陈露阳笼统的算了一下,
要是按照这个队长的报价,
摊到整个厂房一期上,要多花几十万。
虽然钱数不少,但是好在结构一步到位、后续扩建不用返工,
施工过程清清楚楚、账目能算得明白。
更重要的是,
这钱花在了前头,
他就不用在以后几年里,反复为今天省下的那点钱,付出更大的代价。
想到这儿,陈露阳没有再犹豫,两个人当场握了手。
当天晚上,修理厂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。
陈露阳把一期厂房所需的材料清单重新捋了一遍,
水泥、钢筋、模板、预埋件……
一项一项摊开,对照图纸反复核,争取把每一处用量都抠到节点上。
由于不太相信自己的算数能力,
他干脆把张楠、孙红军、李河和焦龙几个人全都叫进来,
每个人分别计算一样,最后再把数字往一块儿凑。
算错了当场改,算不清的就重来。
一直折腾到深夜,才把总数彻底敲死。
确定数量没问题之后,修理厂这边立刻忙着采购起来。
钢筋直接定了指定规格,不走临时调货,
水泥盯死批次,要求分批进场、现场抽检。
账目、数量、来源,一条条都写清楚。
施工队那边动作也快。
测量组先一步进场,重新放线、复核红线范围,把每一个控制点重新标出来。
紧接着,第一车材料进场。
卡车停在工地边上,
卸货声、指挥声、钢筋碰撞的清脆声,一声接一声的响起。
施工队的人正式进驻!
工人们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,
几个人抡起锤子,在地块四周打下木桩,拉起铁丝,又钉上旧木板和苇席,把施工区域简单隔了出来。
接着又把临时办公点的工棚搭起来,
门口立起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,写着工程名称和施工单位,落款是开工日期。
工地上,
陈露阳戴着安全帽,站在刚刚放好的第一根定位木桩旁。
他的身后,是陆局、张国强、谭松仁、刘康文等修理厂里的兄弟,
再往外,是已经到位的施工队班组长和测量员。
虽然这个时候,没有开业大吉的仪式,
但新厂开工,对于陈露阳毕竟意义重大。
这可是全凭他自己本事,从无到有,得来的厂子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