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对方大概四十多岁,大脸盘子滴流圆,还确黑。
穿着很朴素,灰色的衬衫下摆掖在了黑色的裤子里,再加上一双黑皮鞋和一个黑公文包,
整个人从上到下,除了牙白,哪都黑。
这丫的哪跑来的张飞啊?
陈露阳疑惑的看向陆局,
哪成想陆局也露出一副“我也不知道”的神情。
陈露阳顿时警觉了。
陆局这人亲和力极强,平时笑呵呵的,最会跟人套近乎。
甭管你是哪个厂的、哪个科室的,
抽上半根烟、唠上三句话,祖宗三代都能让他问个七七八八。
陆局要是都问不出底来,那估计这人不是嘴太严,就是来路不简单,压根儿不想透底。
陈露阳不敢大意,马上一脸认罪,不好意思道:
“对不住对不住,我这周学校有课,一直在学校待着。”
接着,他热情道:
“同志,您是找我吗?”
黑脸张飞把烟往地上一弹,脚尖一碾,笑道:
“是有点事想跟小陈厂长聊聊,方便吗?”
陈露阳赶紧道:“方便方便!太方便了!快请进。”
说着,
陈露阳主动把人领进修理厂。
一边走,陈露阳还迅速瞥了一眼张飞身旁的跟班。
跟班看着年纪也不大,比自己能大个三四岁?
看着白白净净的,瞅着还挺有礼貌。
三个人进入修理厂大门的时候,
跟班还特别有礼貌的让陈露阳走在前面,自己稳稳断后。
嘿~
还挺有厂长秘书的架势!
陈露阳眼尖的将两个人快速从上到下瞅一遍,
随后热情的将两个人领进办公室,一边拎起暖壶倒水。
“条件简陋,别见怪。”
小跟班关上门,站在张飞旁边,主动开始介绍:
“小陈厂长,这是我们机械工业部的机床工具局,张局长。”
我擦?
还真姓张!!!
好端端的,部里的机床工具局局长找自己干啥?
他一个干修车的,跟机床八竿子打不着啊!
“张局长您好!”
陈露阳赶紧双手送出,无比热情的握住张飞的手,
“欢迎欢迎!”
“您这突然过来,我这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。”
张局长也笑着跟他握了握手,问道:
“小陈厂长,头上的伤怎么样了?”
陈露阳愣了一下。
自己脑瓜子受伤的事儿……机床工具局的人都知道?
“还行,就是有时候容易头疼。”
“问题不大。”
张飞语气不紧不慢:“这个病可不是小事,要好好养一养。”
说到这儿,他抬眼看了陈露阳一眼,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:
“你在部里,可算是个大名人。”
“提起你的名字,就没有不知道的。”
“今天要是再碰不见你,我们就准备直接把你叫到部里去谈了。”
陈露阳听的茫然,
不等他开口,张飞道:
“小陈,你都会哪些外语?”
“基本上我都懂点……”
陈露阳一脸诚实:“这要说具体几门,我得掰手指头数数。”
张飞愕然:“掰手指头数?”
“我们局里,会一门外语的都没几个。”
“你这倒好,还得掰手指头数。”
旁边的小跟班也忍不住抿了下嘴,像是想笑,又不敢笑得太明显。
张飞笑过之后,神色却很快又正了回来。
他看着陈露阳,继续问道:
“那你之前在省机械厂的时候,对机床了解多少?”
这一次,陈露阳没有逞能,回答得非常干脆。
“张局,我之前在厂里主要负责的是小汽车资料翻译和橡胶生产,对机床这边确实是不太了解。”
张飞听完,没有一点失望,反而点了点头。
“不会可以学。”
仿佛他来之前,就压根没指望陈露阳是个现成的机床专家。
看着陈露阳愕然的表情,张飞继续道:
“现在,‘六五’国家重点科技攻关计划刚启动不久,我们在数控机床领域已经布了局,而且在系统设计、伺服驱动和编程语言方面已经有了一些突破,尤其在数控系统软硬件开发、主轴电机控制和精密滚珠丝杠方面已经有了初步成果。”
“但这还远远不够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明显沉了下来。
“在保证‘六五’攻关任务按时完成的同时,我们要往前看,为即将到来的‘七五’重大装备工程做前期技术储备。”
咣!
这句话,犹如晴天大雷,
咔嚓一声,在陈露阳的头顶劈开。
劈的他小心脏猛猛地揪了一揪揪!
啥意思?
部里让他弄六五攻关任务?!
不能吧……
陈露阳脚丫子拔凉,屁股都有点坐不住板凳了。
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牛逼,也一直对自己迷之自信!!
坚信早晚有一天,他会把小汽车这一行业搅的天翻地覆!
可再自信,也不敢以肉身硬接‘六五计划’啊!!!
他是北大的学生不假,
是省机械厂的高级工程师也不假,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
他根本不是那种科班出身、一路从图纸里长出来的硬技术干部……
他是个赝品啊!!!
除了语言这一块可圈可点以外,
什么工程啊、画图啊、高数啊……他都不行!
他丫就是个纯纯的文科生。
从始至终,都不是个正经八百的技术型人才。
真要是把‘六五’的数控机床攻关任务交给他,那国家不得把家底儿都赔进去啊?
他张了张嘴,刚想说一句:
“张局您是不是找错人了?”
就听张飞继续道:
“现如今,咱们国家的机床,九成以上还是普通机床。”
“数控这一块,底子很薄,几乎全靠进口。”
“国外那些设备,虽然好用,但是却只卖给我们整机!”
“控制系统、关键部件和核心技术都在人家手里攥着,遇见故障了,别说维修了,咱们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该怎么弄!”
他把“不知道”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“这个局面必须打破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