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露阳站起身,顺着办公室的门缝猫腰往外瞅,
修理厂的人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跑过来抢烟。
李河离得最近,掏手就是好几根,
只有孙红军最憋屈,
等他听着信,从厨房跑出来的时候,项国武手里已经不剩啥了。
最后还是焦龙把手里多抢的几根塞进了孙红军的手里、
看着大家高兴的模样,陈露阳惆怅的叹了一口气。
编制这事可他妈闹死心了。
……
就在陈露阳以为,自己要揣着这个烦心事回家过年的时候,
几天后的一个早晨,一封挂号信送到了修理厂。
信件很短,算上标题一共就只有不到半页纸。
可是里面的内容,却完全可以用轰动来形容!
“《关于“六五”项目数控机床配套建设中试基地有关事项的通知》??”
短短十个字,直接把陈厂长看懵了。
白底红格的稿纸,
每一个蓝黑色字迹,都像是镀了一层金光,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灼目的光芒,差点把陈露阳的眼睛给晃花!!
“经研究,”
“同意在片儿城劲霸小汽车修理维护中心设立数控机床中试基地,”
“核定事业编制3名,纳入部直属事业单位序列管理,”
“经费从项目专项资金中列支。”
哦草……
陈露阳嗓子干的厉害。
他颤颤抖抖的端起茶缸子,递到嘴边喝了一口。
又不敢置信的把红头文件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。
中控基地、3名事业编制……
工资还是从项目专项资金列支!!!!
这桌子不白拍啊!!!
之前陈露阳寻思,要过年了,就让领导们过一个安逸祥和的春节,别去烦他们了。
等过完年回来,他再找个机会想想招,拉着孙工程师、老刘和小周再跑趟部里,
看看能不能跟张飞再好好唠唠,把修理厂的中试基地给批下来。
哪想到,自己还没开展行动呢,
红头文件竟然直接发下来了!!!
仔仔细细将红头文件又看了好几遍,陈露阳直接抄起公文包,穿上大棉袄,
把红头文件揣好之后,喊上焦龙就要出门。
“陆叔,我出门办个事。”
陈露阳风风火火的走出大门,刚走到门外,忽然又折返回来。
接着就是大步流星的走向修理厂的里面。
走到数控机床试验台前面,
陈露阳狠狠一把握住了孙工程师的手。
“谢谢!”
“孙工,谢谢你!”
孙工程师此时正低头忙着看数据,猛不丁被陈露阳攥住手,人还有点蒙。
不过陈露阳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。
转过身,陈露阳就是张开双臂,狠狠把老刘抱在怀里!
恩人啊!
要是之前没有老刘那一闹,
陈露阳还想不出,到张飞办公室里拍桌子的小妙招呢。
“刘工,谢谢你!”
“小陈厂长……你冷静!”老刘挣扎道。
松开老刘,陈露阳转过身去看小周。
小周有些惊恐的看着他,小短腿儿飞快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“好好干,小周,辛苦了。”陈露阳一脸正经的开口。
他从来都是奖惩有别的。
孙工程师和老刘都跟自己去了工业部,小周可没去!
他才不抱呢!
“你们好好干活!我出去一趟~”
陈露阳呲着牙跟三个人挥挥手,转身就轻快的走了出去。
“你们别搭理他。”
就在孙工程师、老刘和小周三眼懵逼的时候,
宋廖莎的嗓子慢捻捻在旁边响起。
“他精神病……隔三差五就犯病。”
“今天算你们倒霉,掏着了……”
……
离开了修理厂,陈露阳先是杀向国营商店,买了两瓶好酒。
随后直奔工业部。
虽然收到了红头文件,但陈露阳还是不托底,总想去确认一下文件真假。
况且眼瞅着也要过年了。
于情于理,他也得来张飞这里拜一拜,走动走动。
毕竟这件事能办下来,张飞就算没明着替他说多少话,也绝对没少从中协调。
总不能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了,自己扭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。
那也太不懂事儿了。
虽然离正式放假还有些日子,但工业部里面已经有了不少前来走动拜访的同志。
年底嘛。
下级单位要汇报工作,外地来的要顺道拜访领导,有项目卡着的想问问进展,有关系熟的也得拎点当地土产,提前过来问候一声。
谁也不会把“拜年”两个字明晃晃挂在嘴边。
可手里那一兜子一兜子的东西,已经把意思说明白了。
张飞办公室外头的秘书室里,就坐了七八个拎着东西前来等候的人。
年轻秘书正忙着给大家倒茶,看见了陈露阳,马上热情招呼他进来:
“小陈厂长,您过来了!?”
“快请坐,今天找领导的同志有点多,您稍等等。”
这一声“小陈厂长”喊出来,屋里坐着的几个人全都下意识抬头看了陈露阳一眼。
陈露阳倒没在意众人的目光。
他笑着把手里的两瓶酒往脚边放了放,客客气气地道:
“没事儿,您忙您的。”
“年底了,大家伙儿都忙,领导更忙。”
“我也不是啥急事儿,按顺序来就行。”
年轻秘书听见这话,对他的态度更亲近了些。
这小陈厂长别看每回来都能闹出点动静,可平时该有的规矩从来不差。
不仗着跟张飞说得上话就硬往里闯,也不觉得自己拿了个项目、得了个文件,就比旁人特殊。
秘书指了指最边上的位置。
“那您先坐那儿歇一会儿。”
“我给您倒杯热水。”
“好的,谢谢~”
当下,陈露阳将两瓶酒放在脚边,把自己带来的文件袋压在膝盖上,开始安安静静等。
这一等,就等了2个多小时。
前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进去。
进去的时候,各自脸上还带着几分紧张。
有的出来以后明显松了口气,笑呵呵地跟秘书道谢。
有的出来以后眉头还皱着,怀里夹着材料,一边往外走,一边像是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还有个外地来的老同志,在里头待了足足半个多小时,出来的时候眼圈都有点红,临走前又转身对秘书道:
“麻烦您替我再跟张处长说一声,我们厂真是没办法了。”
“请部里无论如何再考虑考虑。”
秘书只能温和地应声。
“您的情况领导已经记下了。”
“具体怎么办,后面会有研究。”
好不容易轮到了陈露阳,
他拎着东西走进屋,脸上笑的像朵花一样。
“张局~给您拜个早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