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梦高兴的摸了摸怀中的厚信封,眼珠子亮晶晶的。
陈露阳侧头瞥了一眼,笑着也没多说。
以他的估算,这小丫头片子半年是正经没少赚。
买辆车回去,也不是不可能。
等陈露阳把孟梦送进院子,开车回到修理厂的时候,院子里的灯还亮着。
刚进屋,就看见宋廖莎站在水池边,正拿着搪瓷缸刷牙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听说你送孟梦回家去了?”
“是啊。”
“呸!”
宋廖莎不知道是吐刷牙水还是吐陈露阳,一口就狠狠的吐了出来。
陈露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。
“你搁这气吞山河呢?”
宋廖莎漱了口,把搪瓷缸往池子边一放。
他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,反而神情有些严肃。
“陈哥,我发现你最近跟孟梦走的挺近。”
“最近她又是来厂里做衣服,你又是送她回家的。”
陈露阳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“你想说啥?”
“我想说,你已经有对象了,就不能跟别的女的拉拉扯扯。”
宋廖莎毫不客气开口。
“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喜欢你。”
“你要是真没那个意思,就别给人家姑娘错觉。”
“要么你就跟越姐好好处,要么你就分手重新处。”
“可别干一脚踏两条船的恶心事。”
虽然宋廖莎出去闯的早,整个人又是敢想敢做,啥都敢干。
但在感情这件事上,有爸爸宋技术员言传身教,宋廖莎看得是相当严肃而神圣。
当年苏联专家撤走之后,厂里不知道多少家庭散了。
有些人等了一年两年,后来实在等不下去,改嫁的改嫁,另娶的另娶。
旁人也不好说什么。
毕竟日子还得过。
人不能一辈子守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。
而宋技术员住着厂里的小洋楼,是厂里的技术骨干,又是厂里蝉联几十年的美男子。
心仪他的女同志更是不知道有多少。
有厂里的。
有文工团的。
还有领导帮着介绍的。
条件一个比一个好。
可宋技术员全都婉拒了。
对外拒绝的借口也很直接。
怕以后媳妇儿回来了,看见家没了。
就这么一句话。
宋廖莎从小听到大,也是在这种等待里长大的。
所以他一直就坚定地觉得,妈妈一定会从苏联回来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,
在宋廖莎心里,感情不是随随便便的事。
既然认了一个人,就不能一边吊着这个,一边又跟那个不清不楚。
如果陈露阳走了歪路,
那自己就有责任、有义务敲醒他!!!
不能让他犯错误。
可是宋廖莎的提醒,在陈露阳听来,简直就是天大的冤枉!!!
“你说啥呢?”
“你哪只眼睛看我一脚踏两条船了?”
“那他妈都是咱老乡!”
“她是做衣服的,我正好要给大家整套新衣服,一买一卖,做生意不是正常的事吗?”
“还有我送她,”
“那她一个女的,大冬天晚上揣着一千多块钱回家,外面还下着雪,路上黑灯瞎火的,万一出事了咋整?”
“咱们以前上学的时候,遇到乱的时候,还组队一起送女生回家呢。”
“咋的,”
“到了我这儿,送个人还送出毛病来了?”
宋廖莎直接怼回去:“你也说了,是组队送,”
“不是单独送!”
“再说,这么晚的天,她一个女的自己来,心里没准就是算计好了,拿捏住了让你送。”
“这些心思只要不傻就都能看出来!”
“你看不出来?”
陈露阳一噎:“那咋整?我就让她自己走?”
“我看你是有毛病!”
“反正我清清白白,懒得跟你解释!”
说完,陈露阳转身就要往办公室走。
宋廖莎也被他这副态度气得够呛。
他端着搪瓷缸,嘴边牙膏沫子都还没擦干净,
硬是冲着陈露阳的背影喊了一句:
“反正当兄弟的给你提醒了!”
“你听不听是你的事!”
“以后真要闹出事儿来,你别说没人提前拽过你!”
这一宿,俩人都气哄哄的睡觉了。
由于生气,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是隔着焦龙和孙红军吃饭洗脸刷的牙。
吃完了饭,修理厂的人慢悠悠的开始了工作。
眼下已经过了元旦。
虽然修理厂里这些人都是外地来的,离真正回家过年还有一阵子,可京城街面上的年味儿已经一天天浓起来了。
各家各户都忙着置办年货。
街上卖糖块的、卖瓜子的、卖冻梨冻柿子的,比前阵子多了一大截。
胡同口的小孩儿攥着鞭炮到处乱窜,一会儿“啪”一声,一会儿“啪”一声,炸得人一惊一乍。
这个时候,来修车的人自然也少了。
陆局他们还好,几个人凑在炉子旁边,一边喝茶,一边唠嗑,没事儿再甩两把扑克。
但是李河、焦龙他们就坐不住了。
见天的往外跑,东逛逛西看看,看见啥好的都买回来,打算过年拿回家。
叮铃铃~
修理厂的大门被人推开,
北风卷着雪沫子一下子灌进来,把门口挂着的风铃吹得一阵乱响。
陆局下意识站起身,嘴里已经习惯性招呼起来。
“同志,修车还是找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整个人忽然一愣。
下一刻,脸上的笑一下子炸开了。
“海森?!”
“诶呀,海森!”
“你可回来了!”
“快进来快进来!”
大家听到是生海森回来,一个个都从屋里跑出来。
只见生海森裹着厚厚的棉袄,头上戴着狗皮帽子,身后背着个大包,
一脸春风的走进来,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透着一股喜庆。
“我来给大家拜早年了!!”
这一嗓子喊出来,屋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张国强高兴道:“诶呀海森,你这一走可走的时间够久的了!”
“你要再不回来,我们几个都要回东北过年了!”
生海森也感慨道:“是啊,这一趟走的是真够久的,小陈呢?”
刘康文道:“我们厂长去千斤顶加工厂去了,估计一会儿就能回来。”
生海森道:“那不等他了,我给大家准备了点年货。”
他蹲在地上,把包袱绳一解,里面顿时露出一堆东西。
有用油纸包好的关东糖。
有几包榛子,有几条冻得硬邦邦的干鱼。
还有几副厚实的棉手套。
甚至还有一摞红红绿绿的窗花和几包散装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