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党校在哪?我开车送你回去。”
陈拓脚步一顿,眼神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露阳。
这称呼的切换,是不是太柔顺了?
陈露阳故作没看见,完全不给陈拓拒绝的机会,伸手虚虚一引,领着他就往前走。
“这块胡同绕,车不好开进来。”
“我车停大院外头路边了,咱走几步就是。”
陈拓:……
虽然对陈露阳的心里素质有了再一次的认识,
陈拓还是开口问了句:“你的脑袋怎么样了?”
“没事儿!”陈露阳轻轻松松。
“啥事没有!健康的很!”
“啥也不耽误!!!”
说着,他还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。
之前为了上台领奖好看,他特意把头发留了留,把疤遮一下。
反正如果不是贴的特别近,看的特别仔细,基本上瞧不出来他脑袋有什么问题。
陈拓看着他这个动作,脸色虽然还是板着,语气却缓和了些。
“还是要多注意些。”
“年轻的时候保护好身体,别等老了再落毛病。”
陈露阳一听这话,嘿嘿一乐。
“爸,你放心吧!”
“我现在除非是有需要,能不喝酒就不喝酒。”
“烟也少抽,能不抽就不抽。”
“平时也不熬大夜,不胡吃海塞,不跟人瞎折腾。”
“我一直严格要求自己,保持一个健康向上的生活习惯!”
陈拓看着青年汇报自己生活的模样,一时间真不知道是该无奈还是笑。
不过再一瞅陈露阳的精气神,确实相当不错!
眼睛亮,腰杆直,说话带劲儿,走路脚底都生风。
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。
不像有些年轻人,年纪轻轻就一身暮气。
别的不说,光陈露阳身上那股子昂扬向上的精神面貌,就特别招人稀罕看。
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家属院。
到了小汽车前面,
陈露阳赶紧快走两步,替陈拓拉开车门,动作殷勤得不像话。
“爸,您上车。”
陈拓也没吱声,抬腿坐了进去。
上了车,陈露阳询问了一下党校的位置,然后就开车往党校开。
这一上车,陈露阳的嘴就跟开闸一样,
“爸,你说你来片儿城进修,也不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我那修理厂就在西客站那,我去接你多好!”
“我这还有车,去哪都方便,”
“你想去哪走走玩玩,我都能开车拉你去。”
“或者你要是想看工厂,我就领你去我的小修理厂和千斤顶生产加工厂走走。”
“我的新厂现在也建得差不多了,框架一上,后面就能铺设备,我还想领你去看看呢。”
“爸,你啥前回家啊?买票没呢?”
“要没买票,咱们一起走啊?”
陈露阳左一声“爸”,右一声“爸”,喊的是亲切又自然。
喊的陈拓神情麻木,不知道该说啥。
不过他也没有让陈露阳改口,只说:
“回去的票我们已经订完了,就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陈露阳马上又问:“爸,你啥前走啊?我去接你。”
陈拓:“不用,学校有车统一送。”
陈露阳:立刻顺着话往下接:
“行,那我就不添乱了。”
陈拓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,过了一会儿,才忍不住开口:
“你那《手稿》是怎么翻译出来的?”
之前在顾建国家里,陈拓看到陈露阳翻译的手稿之后,整个人着实震惊了一下下。
他虽然知道陈露阳对马克思有研究,
但是有想法是一回事,能翻译是另外一回事!!
多少专门吃这碗饭的人,都不敢提笔的东西,
陈露阳说翻译就翻译出来了?
听到陈拓的疑问,
陈露阳眉不跳手不抖,再次拿出万能公式,跟陈拓避重就轻的解释了几句。
解释的内容,无外乎三个感谢。
感谢,松亭饭店的培养。
感谢,省机械厂里苏联专家留下的书籍。
感谢,他自己风华绝代、无人能及的勤奋与才华!!
三者融而为一,缺一不可!!
陈拓听的真真假假。
直觉告诉他,陈露阳绝对没说实话!
但陈露阳的身份背景实在太阳光、太透明了。
先是高考之后在松亭饭店当服务员、
后来进厂,进车间,又被定向委培到北大读书。
每一步都有迹可查。
每一段经历都能对上。
陈拓也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。
他既没有什么神神秘秘的海外关系,也没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路。
非要说不正常,
那就是这小子脑子太活,胆子太大!
可这世上本来就有些人,不能拿寻常眼光去看。
更何况,陈露阳有这身本事,也没拿去干什么歪门邪道。
不管这小子到底怎么学出来的。
只要路子正,心思正,本事用在正地方,那就该表扬。
“要是身上没有这么多的责任,其实去中中编译局做研究,也挺好。”
陈拓轻轻开口说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说陈露阳,还是再说自己。
“是啊,其实去那做研究写书,真挺好。”
陈露阳点头,声音中流露一丝难得的惆怅。
他这一身本领全是在编译局里练出来的。
如果能够重新回去,把自己的经验和能力贡献出来,
那么自己的同事们不知道会少走少走多少弯路,节省多少时间,能够多编译出多少重要的著作。
可惜啊。
人这一辈子,哪能什么路都走。
听到陈露阳这一声近乎叹息的话,陈拓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看他。
青年的侧脸被车窗外的光映着,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丝很安静、很认真,甚至有些克制的向往。
像是一个人明明看见了一条自己真心喜欢的路,
却还是清清楚楚地知道,自己暂时不能往那边走。
这一瞬间!!!
陈拓内心文艺青年的灵魂共鸣感大爆发!
这一刻!!!
陈拓看着陈露阳,简直他妈的无比顺眼!!!
虽然嘴上不说,
但得知陈露阳考上北大的时候,陈拓不知道有多羡慕,多替他高兴!
尤其是陈露阳又是写书、又是翻译手稿,
陈拓真是感觉,越看这个小伙子越有看着年轻时候自己的感觉。
连带着自己听他喊“爸”,都觉得似乎有些顺耳了。
小汽车拐过一条栽着老槐树的街,没多大一会儿,就来到了党校门口。
陈露阳不等陈拓拉车门,已经先一步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。
他绕到副驾驶那边,动作麻利地把车门一拉,恭恭敬敬地把陈拓从车上迎了下来。
随后开着车,转身嘟嘟嘟开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