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的深夜,今晚无星无月。
在这样的夜晚,东海市郊外的南山墓园,背靠连绵青山,更显的静谧。
换做寻常人,深夜踏入这片墓园,多少会有些心理不适。
可此刻行走在青石山道上的叶兆麟,只觉得内心很舒适,生出一种久违的松弛感。
他心底清楚,这种感受源自身旁并肩而行的林晓。
毕竟有一个“屠神者”在身旁,去到哪都感到安全感满满。
就像是小时候和父母出门,只要家长在场,就什么都不怕了。
比喻不恰当,但是感受很真实。
叶兆麟率先打破山间静谧:“林晓啊,今晚真的多谢你愿意抽空亲临婚礼现场。
我真是没想到你会来,弄得手忙脚乱的,让你见笑了。”
林晓笑道:“叶叔不必如此客气,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,你再三道谢,反倒显得见外了。
你也知道的,我这次回东海,主要是因为岳叔的祭日快到了。”
林晓很谦虚,从不居功。
但叶兆麟却坚持道:“对你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,但我不能真的就真的当真了,把这当成是理所应当。
要是这么不懂事,我这几十年的时光,可真就活到狗身上去了。”
此时,十几公里外,东海市中心的小白和大黑,同时打了一个喷嚏。
叶兆麟并不知道,他只是认真的说道:“你今晚亲自露面,是给陈家、叶家两场联姻,盖上了一层无人敢撼动的护身符。
往后小薇和陈菡嫁入两大顶层豪门,哪怕身处规矩森严、人情复杂的世家内部,她们也有了底气。
只要她们不作死触碰底线,旁人看在你的面子上,都会始终礼让三分,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。”
“你说,这么重的馈赠,我能轻飘飘的不当回事吗?”
林晓今晚的露面,给叶薇和陈菡带来的好处,是实打实的。
这不会因为林晓一句“举手之劳”,“顺手为之”,就改变。
只有那些忘恩负义之人,才会主动在内心贬低别人的馈赠。
于是叶兆麟诚恳道:“你也清楚,我这一生无儿无女。小薇虽是我的侄女,可我看着她从小长大,她于我而言,和亲生女没有任何区别。
你对她的帮助,我这个当叔叔的记在心里不敢忘。”
林晓也认真的望向叶兆麟:“叶叔,你这么说,还是没有把我当亲人啊。
如果真把我当个子侄,这种小事,你会这么郑重其事吗?”
叶兆麟叹了口气。
其实他也明白,自己确实对于林晓,有些谨小慎微了。
他当然知道,这么做很有可能适得其反,但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敬畏。
毕竟这是一个“屠神者”,有几个人能够在他面前,真正保持平常心呢?
林晓认真的说道:“你是岳叔生前最好的朋友,也对我照顾有加,我们之间的情谊是奠定于微末之时。
你知道的,我身旁没有多少亲朋好友了,每一个我都很珍惜。”
高处不胜寒,林晓终于也感受到了。
叶兆麟当然明白,他只是说道:“我明白你的想法,我会尽量做到的、”
说完,他伸手拍了拍林晓的肩膀。
这个动作,林晓很开心。
此时,林晓笑着开口问道:“叶叔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想不想做一任联邦总统?”
叶兆麟一愣。
虽然总统只是联邦名义上的元首,实际权力掌控在联邦大司谕的手中,但总统之位对于他这个非神职序列的人员来说,已经是可展望的最高位置了。
这是很诱人的权力和荣耀。
可短暂失神过后,叶兆麟无比干脆的摇了摇头,没有半分贪恋。
“多谢你的看重,但是我自知能力边界,不会盲目贪心。
东海市长这个位置,刚好是我能力所能驾驭的极限。
再往上攀爬,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。
强求无法掌控的权柄,反而不美。”
他望向脚下这片熟悉的东海土地:“我喜欢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因此只想留在东海,踏踏实实为当地百姓做实事。”
说到这儿,叶兆麟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:“对了,近期东海治安署连续重拳出击,接连破获多起非法苦痛誓言人体实验大案。
涉案团伙暗中拐卖平民,强行绑定苦痛誓言,草菅人命。
这次能够顺利一网打尽,还要多谢杨舒白小姐一方提供的精准线索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叶兆麟表情有些古怪,显然是有些不解。
林晓笑道:“你就别给舒白脸上贴金了,她哪里有空管这种事?
线索是小白和大黑提供的,你可以相信它们,它们有着独特的情报获取手段。”
叶兆麟也是见怪不怪了,果然在林晓身旁,什么奇怪的事都会发生。
你敢相信,连续破获答案的重要情报,竟然是一只白猫和一只黑狗给的?
只是叶兆麟不太清楚,为什么他夸那只白猫“真是只聪明又可爱的猫”时,那只白猫会愤怒的立刻转身跑掉了……
此刻他还是不清楚原因,他只是对林晓保证道:“我哪儿都不去,我就留在东海,守护好这一亩三分地。
你们随时回来,都会觉得这还是那个温馨的故乡。”
林晓闻言,点头致谢:“有叶叔守着东海,我就彻底放心了。”
闲谈之间,两人已然沿着青石山道,走到墓园最深处。
夜色之下,两座紧紧相邻的墓碑静静矗立在林间空地,格外醒目。
两座墓碑前方,密密麻麻堆满了新鲜盛放的鲜花:白菊、黄菊层层叠叠。
墓地干净整洁,没有枯叶杂草。
林晓看到这一幕,也是不由得感慨:都一年多了,岳崇光的墓地还是没有人走茶凉,东海市的人民一直记着他。
他知道,这并不是因为今天他要来,有人特意准备的场面。
平日里,每天都有自发前来的东海市民,带着鲜花前来扫墓祭拜,缅怀这位为守护城市民众的英雄。
民心所向,莫过于此。
也正因为如此,如今岳崇光的周年祭日将近,他却只能挑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来。
要是他白天来到这儿,估计立刻就会被人认出,必然会惹来围观,这样反而不方便了。
随着林晓和岳崇光的到来,墓碑前一个窈窕的身影向着他们挥挥手。
黄灵昭已经在这儿等候多时了。
叶兆麟快步上前,带着几分歉意开口:“小昭,实在抱歉,今晚婚礼耽搁了太长时间,让你辛苦了。”
黄灵昭轻轻摇头:“叶叔你太客气了,我也没等多久。而且父亲这儿时常有市民打扫,很干净,我清理一下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,谈何辛苦?”
林晓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望去,两座并排的墓碑相当干净,看不到任何的污渍,顶多有点新落的灰尘。
而墓地周边的地面也没有杂草枯叶,被打理得干干净净。
林晓没有多说话,从一旁拿起提前备好的清水水桶,将麻布完全浸入凉水中,浸透之后拧干多余水分。
他攥着湿润麻布,他俯身低头,认认真真擦拭冰冷墓碑。
叶兆麟则站在一旁,抬手扫去林间晚风刚刚吹落的几片枯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