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警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步履沉稳,径直走到陈彬面前,将文件夹递出,语气平板:
“我叫白明辉,一大队三中队副中队长。
这是毕局让我转交给你的,关于季红案的卷宗副本,让你们六大队熟悉一下,后续归档工作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完成最后手续。”
陈彬伸手接过,微微点头:“好的,谢谢白队,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他随即侧头对旁边的袁杰道:“阿杰,给白队泡杯茶。”
“喝茶就不用了。我手里头还有案子要跟,就不多打扰了。卷宗你们先看,有什么不清楚的,可以……按流程问。”
说罢,他冲着陈彬略一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便干脆利落地转身,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曲浩坐在自己的新办公桌后,双手环抱在胸前,阴阳怪气地学道:
“‘喝茶就不用了,我手里头还有案子’……嘿,一个中队的队副,在这神气什么劲儿?瞧那架子端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支队长呢。”
宋毅年纪小,对人情世故的微妙之处还不够敏感,凑到曲浩身边,皱着眉头小声问:“浩哥,怎么了这是?那位白队……态度不是挺正常的吗?送卷宗过来。”
“正常?”
曲浩嗤笑一声,撇撇嘴,
“小宋,你太年轻。
你听他刚才进门第一句问的什么?
‘谁是陈彬’!
直呼咱们陈队大名,连个‘同志’或者‘陈队长’都不带。
在南元,别说市局领导,就是下面分局的局长、副局长见了咱们陈队,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叫声‘陈队’或者‘陈彬同志’?
他这态度,摆明了就是没把咱们当回事,没把陈队放在眼里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陈彬,语气带着点愤愤不平,又有点跃跃欲试:
“陈队,我们是不是得赶紧找个硬茬子案子破了,给他们瞧瞧我们的本事?
省得被人看扁了,以为咱们是来省城镀金的绣花枕头。”
一旁的牛年正拿着抹布擦自己那张旧桌子,闻言抬起头,呵呵一笑:
“耗子,破案那是人家陈队的本事,跟你有啥关系?你顶多算个……嗯,摇旗呐喊的。”
“嘿!你个老牛!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!”
曲浩被噎了一下,梗着脖子反驳,
“我给我们三大队……哦不对,现在得叫六大队了,我给我们六大队争面子,那不也就是给陈队争面子?
再说了,之前的祁峥案,要不是我冒着风险潜伏进去,能那么快拿到关键情报?”
陈彬没理会他们的斗嘴,他已经翻开白明辉送来的那份关于季红案的卷宗,快速浏览起来。
“牛哥,这个白明辉在支队里……是个什么情况?”
曲浩一听,眼睛亮了,搓着手凑过来:
“陈队,怎么着?是不是准备干他了?给他来个下马威,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南元来的不是软柿子!”
陈彬瞥了他一眼,有些无奈:“耗子,你这脑子里整天就想些有的没的。
咱们是刑警,首要任务是打击犯罪,保护人民。
内部要讲团结,一致对外。
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
把心思多用在案子上。”
“明白,明白!”
曲浩连忙点头,但眼珠子一转,又压低声音问,
“那……陈队,要是人非要犯咱们呢?咱们初来乍到,这毕坤华在背后给我们使绊子,这个白明辉瞧不起我们,这些个都看我们不顺眼。”
陈彬眯了眯眼睛,沉声道:“老一辈不是教过我们吗?
那就要打。
而且,要打,就找准要害,狠狠地打。
打得一拳开,免得百拳来。”
他这话声音不大,却让曲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感觉后颈有点发凉。
别看陈彬日常那副好好先生的模样,真有什么事,触及到底线了,那下起手来比谁都狠。
陈彬不再理他,拿起那份卷宗,递给祁大春:
“不过看从卷子来看,这个白明辉字写得挺好看,这是专门练过的啊。
一个警察写得一手好字可不容易。
而且卷宗也做的比较详实,基本没什么问题了,只需要再和户籍科的同志联系一下其家人,然后让法医那边认证其身份,然后就可以移交检察院了。
大春你正好带着耗子,拿着这个去对接一下,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祁大春接过卷宗,点头:“行,交给我。”
他转向曲浩和宋毅,
“耗子,小宋,别愣着了,动起来。先去户籍科,问问最后的手续怎么走。”
曲浩和宋毅对视一眼,都有些无奈。
得,这刚到新单位报到,连口水都没喝,椅子还没坐热乎呢,任务就来了。
“牛哥,接着说,”
陈彬看向牛年,
“这个白明辉到底什么来路?”
牛年放下抹布,走到陈彬身边,压低声音道:
“这个白明辉,在支队里资历不算浅,能力也有,破过几个不大不小的案子,但人比较傲,不太合群。
他师父叫田国荣,是一大队的副大队长,是麓山市局的老资历了。
这次市局扩编,成立新的重案大队,原本内部有风声,是想让田国荣来牵头组建,毕竟他资历老,经验丰富。
结果……”
牛年看了陈彬一眼,没继续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,结果这个位置被空降来的陈彬顶了。
陈彬点点头,这就能解释白明辉那看似平淡实则隐含疏离甚至抵触的态度了。
挡了人家师父的晋升路,徒弟能有好脸色才怪。
而且,田国荣在支队经营多年,肯定有自己的班底和人脉,白明辉只是其中一个比较突出的代表。
他们这个新来的六大队,在有些人眼里,恐怕不只是抢了位置这么简单。
“难怪。”
陈彬只说了两个字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这种办公室政治,哪里都有,他早有心理准备。
只是没想到,刚来第一天,就以这种方式碰上了。
一旁的袁杰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,这时忍不住插嘴道:
“牛哥,不对吧?我看那个白明辉,面相看着得四十好几了,能做他师父的,不得都退休了?还能竞争大队长的位置?”
牛年摆摆手:
“你什么眼神?白明辉是长得急了点,显老。
他今年实际年龄,我听人说,好像才三十四。
他师父田国荣,倒是四十多了,具体四十六还是四十七,不太清楚,反正正当打之年,想再进一步也正常。”
“三十四?”
祁大春刚走到门口又折返拿东西,正好听到这句,也惊讶地回过头,
“那长得是够急的,我还以为比老王大呢。”
“行了,都少说两句。忙自己的,抓紧时间熟悉环境。我去毕局那边问问,看看下午的碰头会大概什么时候开,也顺便认认门。”
陈彬站起身,刚要拉开门出去,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刑侦支队长毕坤华。
“陈队!别收拾了,准备一下,马上出任务!队里没人,你今天刚来,实在不好意思,但情况紧急!”
陈彬心头一凛,瞬间进入工作状态,沉声问:“毕局,具体什么任务?在哪儿?”
“湘南大学,堕落街。发生了一起储蓄所抢劫杀人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