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蓄所旁边,一间挂着【牌楼口联防巡卫室】牌子的平房里。
毕坤华脸色铁青,额头上青筋都在跳,他几乎是指着联防队队长李宏的鼻子在骂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:
“李宏!你他妈也是联防队的老人了!
十二月底,市里刚开过全市治安工作会议,大会小会强调了多少遍?
临近年关,各类案件高发,所有联防队、派出所、巡逻队,必须加强巡逻防控,提高见警率,确保重点时段、重点区域安全!
耳朵都塞驴毛了?!
还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全当领导放屁?!”
他越说越气,猛地一拍面前的木桌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吓得李宏和一屋子人都是一个激灵。
“储蓄所!就在你们巡卫室门口!不到十米!步行不超过三十秒!光天化日之下,持枪抢劫!开枪杀人!两死一重伤!你们他妈的人呢?!眼睛都瞎了?!耳朵都聋了?!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躲在这里喝茶看报?!”
李宏,一个四十多岁、皮肤黝黑、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汉子,穿着不太合身的联防队制服,此刻被骂得面如土色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毕坤华喷火的眼睛,嘴唇哆嗦着,想解释又不敢。
屋子里除了他们俩,还有祁大春、袁杰、曲浩、牛年等重案六大队的人。
他们虽然没挨骂,但听着毕坤华的怒吼,看着近在咫尺的血案现场和几乎形同虚设的巡卫室,一个个脸上也满是愤慨和不理解。
这联防队,简直形同虚设!
毕坤华喘着粗气,胸膛起伏,显然气得够呛。
他抓起桌上一个搪瓷缸子,想喝水压压火,却发现里面是空的,更加烦躁地一把将缸子掼在桌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
李宏见毕坤华的怒骂似乎暂时告一段落,觑着空档,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声音发颤地解释:
“毕局……毕局,您消消气,听我解释……实在是……事有凑巧。案发时间,大概是在下午五点半左右,那个点……正好是我们巡卫室交接班的时间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毕坤华刚刚压下去一点的火气“噌”地又冒了上来,他猛地抬脚,作势要踹,李宏吓得连连后退,差点绊倒椅子。
“交接班?!李宏,你他妈用用脑子!交接班就不用执勤了?!交接班就可以让储蓄所门口唱空城计?!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久了,骨头都生锈了!我告诉你,这事没完!玩忽职守,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,你这个队长,等着挨处分吧!”
李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,几乎要哭出来:
“毕局……是……是我失职。可……可今天本来该交接班的两个人,一个是遇害的郑国锋,他……他下午就一直呆在储蓄所里,好像……好像在跟储蓄所那个小姑娘说话,没按时回队里签退。他没回来,我就……我就没安排人去顶他的岗……”
“郑国锋没回来,那另一个呢?!”
毕坤华厉声追问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
“巡卫室值班,按规定至少是两个人!一个郑国锋,另一个是谁?他干什么去了?!也死储蓄所里了?!”
“另……另一个……”
李宏咽了口唾沫,眼神躲闪,声音更低了,
“叫沈飞。他……他今天下午也当班。
可我们接到报警,带人赶到储蓄所的时候,巡卫室里就没人了。
沈飞……不见了。
我马上用对讲机呼他,怎么也呼不通。
已经派人去他家找了,现在……现在还没消息回来。”
“不见了?!”
毕坤华的眼神狐疑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巡卫室的门被推开了,陈彬快步走了进来。
祁大春见状,连忙起身,小跑过去把门开大些。
陈彬对毕坤华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随后跟身边的祁大春了解了刚刚发生了什么情况。
目光随即落在脸色惨白的李宏身上,径直走过去,在他对面那张掉了漆的木椅上坐下。
他没理会房间里紧张的气氛,开门见山:
“你就是牌楼口联防队的队长,李宏?”
李宏不认识陈彬,但看这年轻人能在毕坤华雷霆震怒时进来,而且毕坤华似乎没有打断的意思,心知这人来头肯定不小,至少是市局的重要人物。
他忙不迭地点头,腰弯得更低了:
“是,是,领导,我是李宏。”
陈彬继续问道:“郑国锋,今天执勤,按规定配枪了吗?”
“配了,配了!每天都检查的,枪不离身,这是规定!”李宏赶紧回答。
“什么型号?”
“五四式手枪,市里前两年统一给部分重点区域联防队配发的,都有登记。”
“枪号、子弹编号,这些信息都有备案?”
“有,有!在队里的枪械登记簿上,还有派出所、分局治安科都有备案。”李宏点头如捣蒜。
陈彬的目光锐利起来:“你今天亲眼确认郑国锋带枪上岗了?”
“这……”
李宏迟疑了一下,
“早上交接班的时候检查过,枪在。后来……后来他去了储蓄所,就没回队里。但我敢肯定,他肯定带了,郑国锋这人虽然才来一个月,但挺守规矩,不会不带枪。”
“那个沈飞呢?他也有配枪资格?也带枪了?”
“有,沈飞比郑国锋还早来半年多,也是配五四式。今天早上交接班,我也检查了,他也带了。不过……”
李宏脸上露出一丝难色,
“沈飞的枪械信息……可能没那么好查。之前的登记可能有点……乱。”
陈彬听完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沈飞枪械记录的事。
一旁的毕坤华皱着眉头,压低声音对陈彬道:
“小陈,你问这么细……该不会怀疑是这个失踪的沈飞干的吧?监守自盗?或者内外勾结?”
陈彬微微摇头,声音同样压得很低,确保只有近处的毕坤华和祁大春能听清:
“现在下结论还太早。
但可以确定两点:第一,郑国锋的配枪极有可能被嫌疑人抢走了。
第二,这个沈飞在案发时段失踪,非常可疑,必须立刻找到他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另外,梁法医那边正在提取现场弹头,需要尽快做弹道检测,确定凶手使用的枪支型号。”
毕坤华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,然后猛地转头,对还站在一旁、脸色变换不定的李宏厉声道:
“还杵在这里干什么?!等开饭吗?!立刻!马上!发动你所有能发动的人,给我去找沈飞!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!把他今天所有的行踪,接触过什么人,说过什么话,全给我查清楚!查不出来,我第一个扒了你这身皮!”
“是!是!毕局,我马上去!马上去!”
李宏如蒙大赦,擦着额头上的冷汗,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巡卫室,那模样狼狈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