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文心来得比预想中要快。
陈彬刚把吴武和吴刘氏卧室的门槛处理完,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手里拎着勘查箱,身后还跟着两个技术队的年轻民警,一人抱着一沓指纹卡,一人扛着相机和三脚架。
“陈大。”
唐文心进了院子,冲陈彬点了点头,
“你说要指纹卡,我寻思着光送卡过来也不够,干脆把人带过来了。复勘这事儿,人多手杂容易出错,但人太少进度又慢。我带他们两个帮你搭把手。”
陈彬直起身,看了唐文心一眼,笑了笑:“唐队,你这哪是来送卡的,你这是来抢活的。”
唐文心也笑了一下,但笑意很快就收住了:
“这案子拖了二十一天,前期勘查是我带的队,说实话,我心里也没底。
当时是按照蒋总的要求走的流程,该拍的拍了,该取的取了,但现在回头看,好多细节当时根本没注意到。
你愿意重新做一遍,我求之不得。”
他说着,已经蹲下身,打开勘查箱,开始往脚上套鞋套。
陈彬没有再客套,点了点头:
“那你负责西侧那两个房间,我继续弄堂屋这边。指纹卡留给我,等会儿我处理完桌子,再把餐桌周边的地面过一遍。”
“行。”
两人分工明确,技术队的两个年轻民警也各自领了任务,一人跟着唐文心进房间,一人留在堂屋帮陈彬打下手。
原本安静的吴家小院,一时间只剩下勘查器材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快门声。
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陈彬抬头,看到牛年和祁大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“陈大。”
牛年进了院子,先跟唐文心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,然后走到陈彬旁边,
“走访了一圈,挖到点东西。”
陈彬放下手里的工具,站起身来,摘下手套:“说。”
牛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,扫了一眼,开始汇报:
“当天约吴继业打牌的那桌人,除了李克,还有两个牌友。
一个叫李轩,一个叫赵柯。
李轩是太平镇机械厂的工人,跟吴继业是同事,平时关系一般,就是牌桌上的交情。
至于赵柯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
他也是在麓山化工厂跑运输,开大车的。他跟董敬礼关系匪浅。”
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:“董敬礼?吴蕾的前夫?”
“对。”
牛年点了点头,
“据走访得到的消息,当年吴蕾和董敬礼能认识,就是赵柯牵线搭桥介绍的。
赵柯和董敬礼是同行,都是跑长途的大车司机,两人认识很多年了。
吴蕾和董敬礼结婚之后,赵柯也经常到吴家串门,跟吴蕾一家也算熟络。”
陈彬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堂屋中央那张已经被提取了多处指纹的餐桌上,沉默了几秒。
“赵柯现在人在哪?”陈彬问道。
牛年摇了摇头:“今天没找到人。据邻居说,赵柯这几天都没出车,但家里也没人。我问了他隔壁的住户,说是前天晚上还看到赵柯回家,昨天一早就没见人影了。”
陈彬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案发后二十一天,吴继业失踪,李克死亡,李轩和赵柯这两个当晚一起打牌的牌友,却一直没有进入警方的视线。
如果不是重新走访摸排,这两个人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这起案子里滑过去了。
“大春,你那边呢?”陈彬看向祁大春。
祁大春翻开笔记本:
“我走访了71号周边的几户邻居,重点问了二月十一号晚上的情况。有一名老娭毑她说大概在十一点左右,看到有几个人从吴家院门口走出来,往巷口方向去了。天黑看不清脸,但人数大概是三到四个。”
“三到四个?”陈彬追问,“她确定是这个数?”
“她说应该是四个。”
祁大春低头看了一眼笔记,
“但她也不敢百分百肯定,毕竟天黑,又是远远看了一眼。
当时她就想跟警察说,可她的子女拦着了就说她是睡糊涂了。
不过她强调了一个细节,那几个人走出来的时候,有说有笑的,不像是杀完人的样子,所以她觉得这事可能真没关系。”
“还有吗?”陈彬问。
祁大春合上笔记本:“还有就是,71号斜对面住的一个老太太说,案发前几天,她看到吴继业在巷口跟一个陌生男人说过话,两人站在巷口的电线杆下面聊了大概十几分钟。她不认识那个男人,但记得那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,不是太平镇机械厂的制服,她没见过那种款式。”
陈彬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然后转向牛年:“赵柯的家庭住址摸清楚了吗?”
“摸清楚了。”
牛年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,
“他就住在太平镇二弄靠街边的那排平房里,门牌号是23号。我刚才去敲过门,没人应,窗户也拉着窗帘。”
陈彬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折好放进口袋。
他转过身,看向正在房间里忙碌的唐文心:“唐队,这边先交给你,我出去一趟。”
唐文心从房间里探出头:“去哪?”
“去找个人。”陈彬已经迈步向院外走去,祁大春和牛年紧随其后。
陈彬站在太平镇居委会的门口,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招牌,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刚才在脑子里把线索捋了一遍。
“陈大?”牛年见他站在门口不动,试探性地喊了一声。
陈彬回过神来,推开了居委会的门。
居委会不大,一间临街的平房,进门是一张办公桌,桌上摊着一份《麓山日报》,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。
刚才拦路的那位大妈正坐在桌后织毛衣,见进来的是陈彬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目光越过他,往他身后看去:“咦?那个大兄弟呢?”
牛年从陈彬身后探出头来,笑着打了个招呼:“大姐,忙着呢?”
大妈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:“哎呀,大兄弟你也来了!快进来坐!”她放下毛衣针,起身就要去倒水。
陈彬连忙拦住:“阿姨,我们不喝水,想跟您打听点事。”
大妈仔细笑眯眯地盯着牛年看,头都懒得转向陈彬:“什么事?你们说。”
陈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赵柯地址的纸条:“阿姨,您在太平镇住了多久了?”
“我?”大妈想了想,“我打小就住这,土生土长的太平镇人,今年五十八了。”
“那你肯定认识赵柯吧?”
“认识啊。你们不是查蕾妹子一家死得事吗?怎么会扯到赵柯?”
“没什么,就是刚刚打听到这个赵柯和吴蕾关系很好?”
“好,怎么不好?他们俩当时是一批下乡的知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