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顼有些局促，虽然这是他的国，他的都城，他的护城河，可他在李长安面前，心态却像一个外来客。皇宫之内步步惊心，这外城，更别提有多少自己控制不了的秘密。而李长安，显然就是这些秘密之一。
“陛下，我是个死人了。”
赵顼尴尬的笑了一下，微微叹了一息。他想解释，可一转念，李长安不可能不调查的，原因和过程，或许他知道的比自己还详细。
“长安，朕错了。当初看国势日隆，骄纵之心顿起，有了追比圣祖的心思。你隐去朝堂我才明白，这势，不是我一个人造的。光凭这些老臣，这些勋贵，或许我还在祖母羽翼下学习政事呢。
“不求长安念在你我知己一场的份上，还请看看大宋，看看你一手缔造的东京城，救救朝局吧。”
李长安望着岸上的景色出神，好长时间没回话。
忽然，他问了一句：“大宋可以不要科举么？”
赵顼愣了，拧着眉头，前倾身子，似乎好像没听清刚才李长安说了什么。
“科举乃我朝圣举，万千读书人心之所向，为何要弃之？”
科举是什么，是皇权的延伸，它不是分封，不是授予，它是皇帝跟天下聪明人的一场合作。你不用流血打仗，也无需拥有治理地方的影响力，只要肯向皇帝低头，那就能拿到生杀予夺的权力。
用这个权力去帮皇帝收税，收了之后大家分润。只要江山不倒，大家的分润不停。
没有科举，就是春秋战国，王命不出国都；就是汉、晋，世家门阀横行，天下由大姓说了算。
没了科举，皇帝就不是皇帝，就只是在国都里的王。
“因为，收割的镰刀太锋利了，太好用了。即便陛下不打算割尽苍生，你能保证你的子孙，或者下一个王朝的皇帝，不会出现一个想要宰割苍生，荒淫无匹，只顾着自己权位和享受的昏君么？”
太利了？
船行向西，一路经过码头区，贸易区，娱乐区，居住区。岸边景观，从市井的繁盛，渐渐变成了官员建筑的威压。
两人下了船，手下在塔底守着，他们登上了开封铁塔。
到了顶层，凭栏而望，开封大城尽收眼底。
“只要五百个官吏，就能从这座城市收到一千万贯的税。来一个恶吏，媚上求权的赃官，甚至能收的更多。他们无需学习怎么创造，也不用管民生进步，只需要读书、考试，逢迎媚上，然后就能获得管理世界上最伟大城市的权力。陛下，这对吗？”
赵顼也经常登上内城的阁楼观览他的都城，只是没这么高，看不见汴河，也看不见南城，听不见这般繁华的喧闹。
李长安的问题，他也不知道怎么答。
祖宗定下来的，用科举锁住天下英才，让天下英才保着皇帝，自此就可以长治久安，万世一系下去。
这真的对嘛，他从来都没有思考过。
科举出了很多很多的大才，出过吕端、寇准、李沆、范仲淹、富弼、欧阳修；可也出过王钦若、丁谓、林特、陈彭年、刘承珪，出了韩琦跟夏竦。
科举，真的是皇朝永固的法宝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