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广场上已经火光冲天,正在集中焚毁那些邪恶器物。
浓烟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阴寒,周围则有一队少林寺僧人盘膝而坐,口诵佛经,梵音阵阵。
两人也驻足观看了片刻,戒迹真心实意地道:“若无师弟带领我等灭此宗门,这片土地将来不知还会有多少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啊!”
展昭微微点头:“能看到这一幕,确实不虚此行了!”
穿过广场,来到莲花院深处,这里的密库相较于金刚寺,规模明显小了许多。
其中收藏的多的是一些苯教祭祀用具、稀有矿物和药材,兵器数量较少,大多直接放在兵器架上,显得邪气森森,一看就不是好路数。
“唉!”
戒迹见状不免有些失望,觉得金刚寺那边都只能选到一柄宝剑,这里恐怕要失望而归了。
展昭却不以为意,来到正中,立定凝神,放出自身剑意去感应。
如同一位统帅,再度点选未来麾下独当一面的大将。
在他的精神感应中,莲花院秘库内的“灵光”,确实要混乱得多。
金刚寺收藏的兵器多少带着些佛门的庄重、历史的沉淀或纯粹的锋锐,而这里,却是多有极端与邪异混杂,如同污泥浊水,令人不适。
这其实更容易筛选。
展昭的剑意如同投入浊流中的清泉,涤荡着,分辨着,探寻着。
绝大部分气息都与他格格不入,瞬间被排斥在外,连进一步深入共鸣的机会都没有。
待得转了大半,就在展昭都认为此行不会有所收获之际,一道极其特殊的感应,如同黑夜中的幽火,蓦然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那柄武器并非纯粹的邪异,也不是堂皇正气,而是一种极其矛盾却又浑然一体的奇异灵性。
它仿佛同时引动着生灵最原始的七情六欲,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,种种情绪波动如同潮水般在其周围交织激荡,却又被一股冰冷漠然,近乎绝对空无的核心牢牢掌控。
“哦?”
展昭朝着那个方向,剑意一引。
角落里,一个通体漆黑的骨制剑匣,无声地滑开。
真气牵引之下,一柄造型古朴简洁,剑身呈暗银色的长剑,从匣中飞出。
它看起来平平无奇,甚至有些过于朴素,远不如那些陈放在武器架上的邪器狰狞夺目。
但当旁边的戒迹,视线落在剑身上时,却仿佛看到了一张张喜怒哀乐的脸庞闪过,又仿佛听到了内心深处各种欲望的低语与嘶吼,随即一切又归于一片冰冷死寂的漠然。
“杀生戒?”
戒迹心头一奇,赶忙双手合十,低颂佛号。
这柄剑及不上杀生戒那样气血翻涌,精神异相,但也泛出一股奇特的异力,令人很不舒服。
可就在下一刻。
当这柄剑落入展昭修长的五指之间时,一切异样的感觉瞬间消失,反倒有一股心平气和的安宁荡漾开来。
“好一柄双刃剑!”
展昭还未握住,就知道这柄宝剑不好驾驭。
它可以作为情绪的操弄者,欲望的放大器,极为适合心灵攻击,精神操控的剑法。
若是“心剑客”顾梦来一脉,得了这柄剑,在剑招威力上足以如虎添翼。
但对于长远的发展来说,却不如连彩云手中的那柄“明月在”,因为它容易带着剑客走向极端。
可当这柄剑落入展昭手中时,它又瞬间变成了一位无情的旁观者与终结者。
以无情之心,驾驭有情之世。
所以这确实是一柄双刃剑。
用之为正,可斩心魔,破幻境,镇邪念;用之为邪,则为祸无穷。
选择它,意味着剑客必须拥有比这柄剑本身更加坚定的本心,才能驾驭其威,而不被其反噬。
展昭自不必说,古往今来修炼八剑齐飞的剑客,恐怕也没有他这份条件。
谁大宗师了,再来选八剑啊!
此时五指握住那暗银色的剑柄,入手瞬间涌来一种奇异的空荡感,仿佛握住了一片虚无,随即,万千纷杂的意念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心神,喜怒哀乐,贪嗔痴怨……
但展昭的心境却如同磐石立于惊涛,无需刻意催动心法,本心就如明镜高悬,不为所动。
无情剑轻轻震颤了一下,那试图入侵的杂乱意念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体投地的臣服,变得温顺而内敛。
“好灵性!”
“从今往后,你就叫……无情剑!”
展昭满意地颔首。
“八剑”体系第二道,“无情之道”就位。
“师弟所选之剑,果然非同凡响啊!”
戒迹在一旁看得默默点头,然后发现,师弟似乎又有了烦恼。
“八剑齐飞固然很帅气,但不太好背吧?”
展昭将无情剑与无形剑并置于身后,感受着两柄剑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呼应的气息,对于八剑齐飞的体系构想,越发的清晰。
若论威能,无情剑比起无形剑更强一分。
而两者配合起来,无形剑隐匿形迹,变幻莫测,无情剑直击心灵,操纵情绪,一者主外变,一者主内撼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……
不太好拿。
两柄剑背在身上,已经有些不方便了,将来若真能集齐八柄剑,怎么放呢?
总不能跟孔雀开屏似的,全部插在背后吧?
话说当年“飞剑客”易风是怎么解决的,秘籍的心得笔记也没提到这个环节……
“以后还是得去藏剑山庄一趟,先陈述一下秘籍的来历,再专门打造一个特制的剑匣?”
毕竟是人家镇派绝学,规矩还是要讲的,展昭心头有了计划,又对戒迹道:“师兄,我们去大时轮宫吧。”
“走!”
戒迹道:“师弟能驾驭各种兵器,大时轮宫的收获肯定更大,呃,只要那密库还能开启……”
大时轮宫为雪域三宗之首,若论库存,毫无疑问是最富有的一派。
但问题在于,昨日杨思勖脱困,怒火与力量爆发之下,大时轮宫的核心禁地完全崩塌,连带着主体建筑都倒塌了大半。
如今放眼望去,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,满目疮痍的废墟,碎石堆积如山,梁柱横七竖八,几乎看不出原本宫殿的宏伟模样。
由于时间紧迫,人手也主要集中于金刚寺和莲花院的清理与物资转运,各派原本并不打算花费大量精力来清理这片废墟。
但戒迹既然来此,也有几分把握。
作为天机门的机关大师,他对于建筑构造有着深刻的了解。
各大宗派的秘库,设计思路虽有差异,但核心原则和常见位置却是相通的,推断出秘库的大致方位,并非难事。
再结合展昭能够以自身剑意感应兵器灵性,如此就更多了一层判断。
展昭也愿意一试。
若是不取走密库,来日万一还有藏地僧众上了这座圣山,难保不会籍此死灰复燃,再造罪孽。
还是带走为好。
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登上大时轮宫遗址所在的山巅平台时,前方角落里,一道身影匆匆闪了过去。
展昭的眼睛微微一眯。
这个人怎么在这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