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一旦对症下药,还有点“打着不走,赶着倒退”的别扭劲儿。
你看,让他不要跟着,他偏偏就要来吧?
但这回,展昭还真的没想杨思勖跟着。
他对“十方神众”那位“神使”的真实身份,已有了初步判断,对于杨思勖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脱困出世,心中也升起了不小的警惕。
所以如果完全展昭自己的规划来,杨思勖此刻最不应该出现的地方,就是风云际会的西夏。
未知的风险,能规避当,尽量规避。
然而世事难两全。
之前展昭用这个时代的迷惑性,暂且稳住了这位性情暴虐,手段残忍的天人,此刻对方若执意要跟随前往西夏,也确实难以阻拦。
过度的抗拒,反而可能激起其逆反之心,平添变数。
因此展昭没有劝说之意,只是开始安排人手,规划行程。
往兴庆府,他准备带青城派和逍遥派去。
这两派都是顶尖高手,人数少而精干,最适合潜入都城。
相比起来,明教、少林寺与天机门则去横山前线,将第一手情况告知那边迎击青天盟的武林群侠。
同时,也需特意告诫同道,务必警惕李元昊惯用的“示弱诱敌、设伏聚歼”之策,切莫因敌方内部生变的消息而冒进贪功。
军中的行为难以约束,武林方面还是有些影响力,尽力避免无谓的伤亡与陷阱。
“施主放心,前线之事,我等必当竭力周全!”
少林寺为首的释永胜与天机门为首的戒迹也不含糊,各自率众,合掌告别。
两拨人马,就此在苍茫高原的岔路口分道扬镳。
一队转向东南,奔往前线烽烟;
一队继续向东,目标直指那黄河之滨,贺兰山下的西夏都城,兴庆府。
人数少了后,众人脚程更快,不多时就到了青唐城。
这里顾名思义,就是原青唐吐蕃的都城,位于青海道核心,是青藏高原通往河西走廊、陇右、中原的必经之地。
历史上的西夏占据河西后,传统丝路主线中断,青唐城成为宋与西域贸易的替代通道,商队由此经柴达木盆地绕行至西域。
但如今青唐吐蕃也被西夏吞并,西边这条线路可以说彻底断绝,要走商路至中原王朝,必须就经过西夏所把控的区域,再加上战事连连,这条路上的商旅已然锐减,曾经商贾云集,驼铃不绝的城池,如今也冷清萧条了不少。
这与高昌回鹘故地的命运何其相似,同样在被西夏吞并后,昔日丝路明珠迅速黯淡,显露出衰败的迹象。
可见若论治国安民,繁荣经济的文治之道,李元昊确实远不如其父李德明那般善于经营。
或者说,按李元昊这样穷兵黩武,四处征伐的势头,纵有再好的文治根基,也经不起连年战火的消耗。
且不说那些,一行人入城修整,杨思勖倒是颇有兴致,东瞧瞧西看看。
此前多日在荒无人烟的雪山戈壁中跋涉,如今总算踏入稍有规模的城镇,终于多了几分他想要看到的人间烟火气。
但看着看着沿街店铺的风格,尤其是客栈的形制布置,他又不禁感到几分怪异,嘀咕道:“这一千多年过去了,也没太大变化嘛,怎么还有些我朝的形制?”
展昭平静解释:“偏远边城,风貌大抵如此,古今差异本就不大。何况当年贵朝时期,此地属于吐谷浑,恐怕连固定的城镇都少有吧?”
杨思勖略一思索,不由地点点头:“这倒也是。”
众人寻了间还算干净的客栈入住,叫了几桌酒菜。
杨思勖特意点了酒水,自斟自饮,倒也惬意。
酒足饭饱后,各自回房歇息。
夜间。
苦儿跟着逍遥三子同住一间客房。
终日佩戴的铁面罩放在一旁,他躺在床上,身子微微蜷缩,睡得正熟,一股仿佛直接穿透颅骨,回荡在意识深处的声音,突然在耳畔响起:“醒来……醒来……”
苦儿身躯微震,猛地睁开眼睛。
从外表看来,他眼神依旧空洞,神情呆滞,似乎仍是那个痴傻懵懂的少年。
可这股突如其来的呼唤声却极为奇妙,竟令他颅中那股长久以来不断压迫神经与心智的异种真气,骤然收缩。
“‘度厄神使’助我解脱了?”
说来也巧,就在不久前,展昭将他颅内的异种真气抽离走,如今真正的“度厄神使”,居然也做了相似的事情。
这令苦儿颇为庆幸。
他能够以万绝变,假扮成自己还是之前的痴傻状态,但这些时日的相处,顾小怜已经隐隐有所察觉,而面对“神使”时,他也没有绝对的自信能瞒过。
可现在对方主动撤下考验,倒是无形中遮掩了之前的行为。
只不过对方为何要这么做呢?
念头闪动之间,苦儿先是扮作解脱之相,缓了好一会后,再嘴唇轻颤,循着那股奇异的感应传音回去:“见过神使大人!我是否要出来?”
“不要出来,这般即可!”
“度厄神使”的声音再度传来:“不必担心旁人,即便是那杨思勖,也听不到我们的交谈!”
“哦?”
苦儿心头一动,缓缓道:“可这群人现在正在追查母虫宿主,十分警惕,之前尸神虫的刺激,是神使大人借助在下体内的真气所为之的么?”
“呵!你可以视作,那是对云丹多杰的小惩大诫!”
“度厄神使”轻笑一声,笑声意外的有几分柔和好听,随后道:“你这些年熬下来了,很好,很好,你通过了本神使的考验!”
苦儿精神一振:“神使大人,我能入‘十方神众’了么?”
“不可!”
恰在此时,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:“本神使的‘偿愿’,你还未完成!”
“嗯?”
苦儿一惊。
来此的“神使”居然不止一位?
一位是“度厄神使”,给予的考验,是将万流归宗秘法的一股异种真气注入颅内,令自己神智蒙昧,记忆丧失,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生不如死……
另一位则颇为陌生,但又隐约有一股熟悉感。
仔细回忆之后,苦儿突然动容:“你是当年的‘祈愿神使’?”
“是我!”
“祈愿神使”回应:“当年你去万绝宫之前,向我‘祈愿’,希望顾小怜能成为一个真正健康、无拘无束的人,我实现了你的心愿,给予了她新生,但你没有‘偿愿’!”
苦儿缓缓地道:“请神使大人示下,我要如何‘偿愿’?”
“祈愿神使”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韵律:“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,当杨思勖入西夏后,你必须时时刻刻地待在他的身边,不用做其他事,但不可远离!”
苦儿露出凝重之色:“但杨思勖是‘天人’,他的行为连四位大宗师都无法限制,我只怕力有未逮!”
“呵!”
“度厄神使”也轻笑起来,笑声冷酷霸道,有着一股说不出的俾睨:“‘天人’?他早已不是‘天人’,而是我们的‘果实’,现在这颗‘果实’既然成熟,就到该采摘的时候了!”